饭菜的热气渐渐散了,餐桌上只剩几道清淡的汤羹与点心。外婆与商奶奶坐在沙发上喝茶说话,语气慢悠悠的,从年轻时的旧事聊到院里的花草,再绕回两个小辈身上,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商奶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朝商时序抬了抬下巴:“时序,带知微在家里随便转转吧,别总闷着。”
外婆立刻跟着附和,笑着朝裴知微摆手:“对,你们年轻人待一块儿说说话,我们老婆子聊我们的。”
商时序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没推辞,也没多话,只淡淡起身:“走吧。”
裴知微跟着他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客厅,脚步都轻。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吸去了所有脚步声,壁灯暖光柔和,把两道身影拉得疏淡又安静。
他没刻意找话题,也没刻意招待,只是带着她顺着走廊慢走,最后停在一间靠窗的小偏厅。
架子上摆着几个简洁的金属摆件,是物理模型,看上去像是商时序自己组装的。而最显眼的,是靠窗一张矮几上,放着一沓厚厚的装订成册的文稿,封面上没有署名,侧面贴着细小标签:苏禾·论文批注合集。
从翻开的一角便能看见,那是她发表过的文章,被人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重点圈画、思路延伸、与她原文高度同频的逻辑呼应,甚至连她行文里隐含的偏好倾向,都被一一捕捉、逐条对应。
商时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挡了半步,像是被人撞见了深藏已久的心事。
裴知微缓缓收回视线,目光平静地落在商时序身上。
没有探究,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商时序被她看得微僵,偏过头,语气尽量淡得自然,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随意:
“都是以前看论文的时候,随便写的推演。”
裴知微目光淡淡,轻声问了一句:
“都是吗?”
商时序几乎是立刻应声,语速快得有些反常:“都是。”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多想,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低声补充:
“三四个月前,苏禾的实验项目招人,我为了入选,才整理了这么多笔记。当时好多人的答题思路都和我不一样,我以为自己肯定要被刷下去,没想到最后还是选上了。”
他微微垂眼,语气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轻涩:
“挺幸运的。”
裴知微静默一瞬。
这么多装订成册的笔记、完整到近乎偏执的推演、连她行文偏好都精准捕捉的批注,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一次选拔临时拼凑。
她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开口:
“也许不是幸运。”
商时序的视线骤然移到她身上,直直地、近乎专注地看着她。
裴知微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如常:
“苏禾挺厉害的。”
顿了顿,她又很平静地补上一句:
“我也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