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天,裴知微清晰察觉到,商时序在刻意躲着她。每次实验收尾的话音刚落,几乎是她那句“今日实验结束”落下的瞬间,商时序便会立刻起身离开,半分都不肯多做停留。
他的动作利落得近乎仓促,前一秒还在低头核对最后一组实验数据,指尖落在光屏上沉稳而精准,下一秒便利落地摘下无菌手套,随手叠好放进回收盒,拿起一旁的外套与记录本,全程垂着眼,连一个客套的颔首道别都没有,脚步匆匆地走向防爆门,身影转瞬便消失在门外,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陷入难以自处的窘迫里。
但好像又不一样。
食堂里人声错落,餐盘碰撞声轻轻起伏,暖光落在桌面。裴知微安静用餐,忽然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安静,不打扰,却持续不散。
她知道,那是商时序。
即使不小心和裴知微对视上,商时序也只是怔愣几秒,然后木讷地移开视线。
在商时序再一次从实验室仓促离开后,裴知微精准捕捉到了区别。
防爆门缓缓合上的轻响还没散去,她站在空旷的实验台前,指尖还停在微凉的光屏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方才他待过的位置,心底那处模糊的偏差渐渐清晰。
商时序的回避从不是单一的,实验室里的回避,远比食堂、走廊等外界场合要刻意得多。
准确来说,他对苏禾的回避,要比对裴知微的回避刻意得多。
这种反差让裴知微有些无法理解,可细细一想,心底又漫上几分极淡的、近乎旁观的有趣。
此时实验已经推进到了平稳运行的阶段。新设备状态稳定,信号捕获与光路校准都步入正轨,不再需要高强度连轴攻坚,后续只需每日定时值守、采集实时数据并做好归档记录,便能维持项目正常推进。
许是连日来的数据都平稳规整,今日的观测曲线更是几无偏差,连仪器的运转声都透着几分顺遂的平稳。裴知微做完收尾工作,指尖落在光屏上,看着最后一组精准归档的数字,眉峰微不可察地松了些许。
难得没有加班,也没有后续的收尾任务,她收拾好实验记录本与便携终端,锁好实验室门,径直去了附近的生鲜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新鲜的蔬菜带着晨露的潮气,鱼虾在水盆里扑腾,果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漫在空气里。裴知微熟门熟路地挑了外婆爱吃的蔬菜和水果,脚步轻快地往外婆家走,夕阳落在肩头,将身影拉长了几分。
裴知微推开外婆家门,鼻尖先缠上屋里熟悉的茶香,还没等她换好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外婆温和的笑语,身旁还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慈和的老人。
她脚步微顿,一眼便认出那是商时序的奶奶,也是外婆时常念叨的老姐妹。商奶奶也转头看过来,眉眼弯弯,满是和善的笑意。
裴知微微微颔首,轻声打了招呼。
她本是想着难得清闲,来陪外婆简单吃顿晚饭,全然没料到会遇上商奶奶。
外婆一边接过她手里的菜,一边笑着道:“知微怎么突然过来了?实验室那边不忙吗?别是特意抽空跑回来的。”
裴知微换着鞋,轻声应:“不忙了,实验稳定下来,就过来吃顿饭。”
没过多久,饭菜陆续端上桌。三人围桌坐下,一边吃饭,一边听外婆和商奶奶闲话家常。
外婆夹了一筷子青菜,转头看向商奶奶,随口问道:“对了,时序最近怎么样啊?工作还顺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