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奶奶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唉，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最近老是心神不宁的。在家坐着也常走神，问他话也总慢半拍，问他是不是工作累着了，他又说没事，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商奶奶夹了一筷子盘中的小炒，慢慢嚼完，眼睛亮了些，笑着对外婆说：“还是你手艺好，这个菜做得真入味。哪天有空，你得上我家去，手把手教教我怎么做。”

外婆闻言笑着摆手：“还择什么日呀，择日不如撞日！过两天我就让知微送我过去，正好手把手给你露一手。”

说着她转头看向裴知微，语气自然又温和：“知微，你过两天有空不？”

裴知微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近期的实验进度，数据稳定、流程常规，确实抽得出时间。

再想起商时序近来那些反常又刻意的回避，心底那点细微的好奇轻轻一动，便淡淡应了声：“有空。”

接下来两天，实验依旧平稳进行。

实验室依旧静谧，仪器运转的低鸣持续不断，光屏上跳动的数据平稳规整，全然没了此前攻坚时的紧绷感。

裴知微站在实验台前，指尖轻划光屏核对当日数据，眼角余光瞥见商时序从门口走进来，脚步依旧放得很轻。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旁，全程垂着眼，刻意避开与她的视线交汇，连打招呼的念头都没有，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裴知微垂眸看着光屏上毫无波澜的数据曲线，想起商奶奶说的心神不宁，指尖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目光不经意间，会多落在他身上片刻，看着他独自核对数据、整理记录，全程沉默，与这安稳的实验氛围格格不入。

实验室的日常观测工作顺利得如裴知微所料，光屏上最后一组数据归档完毕，仪器自动进入待机状态，低沉的运转声渐渐放缓，归于平静。

裴知微收拾好实验记录本，摘下手套放进回收盒，没有多做停留。她和商时序依旧全程只有零星交流，对方自始至终埋首在自己的工位前，连起身离开的动作都刻意错开了时间，那份刻意的回避，在裴知微眼里再明显不过。

走出实验室，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来，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晕开一片柔和的暖光。裴知微驱车前往外婆家，按照前几日的约定，来接外婆去往商时序奶奶家。

停好车走到楼下，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没等片刻，门便被外婆打开，老人早已收拾妥当，脸上带着笑意，只等着她来接了。

车子停在商奶奶家楼下，裴知微和外婆慢慢上楼，刚推开家门，屋里就飘出淡淡的花香，陈设温馨又整洁，满是居家的暖意。

外婆和商奶奶一进门就扎进了厨房，两人说说笑笑，择菜、翻炒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本就简单的家常饭菜，没一会儿就悉数做好，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商奶奶擦了擦手，往二楼的方向望了一眼，转头对着裴知微温声说道：“知微啊，时序在二楼书房呢，你帮奶奶去叫他一声，咱们准备吃饭了。”

裴知微应声起身，循着商奶奶指的方向往二楼走，木质楼梯踩上去轻响细碎。走到书房门口，发现房门虚掩着，并未关严，她抬手屈指，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声音清浅：“商时序，吃饭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目光不自觉扫过屋内，瞬间定格在靠墙的整面书架上。一排排整齐摆放的专业期刊映入眼帘，封面熟悉得让她心头微顿——那些都是领域内顶尖的刊物，而每一本里，都刊登着苏禾的论文。

那是她一字一句写就、一篇一篇刊发过来的痕迹，是无数个埋首推演的日夜，是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全部印记，此刻竟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陈列在眼前。

她站在门口，目光静静落在那些期刊上，指尖微微蜷起，一时竟忘了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