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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黑水惊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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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筏离岸的瞬间,程曦才真切感受到“黑水”二字的意味。

河水并非纯黑,在昏暗的气死风灯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浓稠的、近乎墨绿的暗沉,水下仿佛有无尽的漩涡在无声涌动。寒风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水汽,劈头盖脸砸来,瞬间打湿了粗布衣裳,寒意直透骨髓。木筏在湍急的河水中剧烈颠簸起伏,如同巨兽掌中微不足道的玩物,每一次摇晃都让人心提到嗓子眼。

撑筏的老头佝偻着背,手中那根长长的竹篙稳如磐石,精准地点在偶尔凸出水面的礁石或暗桩上,调整着方向。他沉默得如同河底的石头,只有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两点微光,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水面。

沈弃按刀立在筏头,身形随着木筏起伏,脚下却如生根般稳固。玄铁面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大半边身子将程曦护在身后,挡住了最猛烈的河风和飞溅的水花。程曦紧抓着筏边的绳索,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僵硬,努力适应着这令人晕眩的摇晃和震耳欲聋的水声。

河面宽阔,对岸的灯火早已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水雾之后,前后左右皆是茫茫黑水,唯有筏头这一盏孤灯,照亮方寸之地,更显周遭黑暗深不可测。时间在汹涌的水流和呼啸的风声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木筏行至河心最湍急处。水流轰然作响,浪头陡然拔高,木筏被抛上浪尖,又狠狠砸落,冰冷的河水漫过筏面,瞬间淹至脚踝。程曦低呼一声,险些被甩出去,沈弃回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稳住了她。

“抓紧!”沈弃的声音穿透水声风声,短促有力。

撑筏老头也低喝一声,竹篙急点,试图稳住方向。然而,就在木筏堪堪冲过一道巨大的漩涡边缘时——

“哗啦!”

前方黑暗的水面上,毫无征兆地炸开数道巨大的水花!几条黑乎乎的快船如同鬼魅般从下游礁石后窜出,呈扇形包抄而来,瞬间截断了去路!

快船比木筏大不了多少,却更灵活,船头站着七八条黑影,个个手持分水刺、渔叉、绳索等物,身上水靠湿漉漉地反着幽光。为首一条船上,立着个格外魁梧的汉子,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青色蛟龙纹身,脸上横着一道刀疤,在灯光下显得尤为可怖。

“翻江蛟!”撑筏老头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绝望,“是‘翻江蛟’崔老七!”

“嘿嘿,徐老蔫儿,又是你这条老泥鳅撑筏。”那刀疤汉子“翻江蛟”崔老七怪笑一声,声如破锣,“老子盯了这趟活半天了,还真有不怕死的敢夜渡。规矩懂吧?留财,留人,还是留命?”

他话音一落,几条快船又逼近几分,船上水匪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目光淫邪地在身形单薄的程曦身上扫来扫去。

沈弃上前一步,将程曦完全挡在身后,手已按在刀柄上,声音比这河水更冷:“让路。”

崔老七眯起眼,打量着沈弃,目光在他背后的长刀和面具上停留片刻,嗤笑道:“戴个鬼脸壳子吓唬谁?小子,看你也是个练家子,但在这黑水河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识相的,把身上值钱东西和那小娘们留下,老子发发善心,或许留你半条命游回北岸!”

“我说,让路。”沈弃重复,杀气已凝若实质。

“找死!”崔老七脸色一沉,挥手喝道,“弟兄们,剁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那小娘们抓活的!”

“嗷!”水匪们发一声喊,几条快船猛地加速,朝木筏撞来!同时,数道带着倒钩的绳索和渔叉破空飞来,直取沈弃和撑筏的徐老蔫!

徐老蔫吓得魂飞魄散,竹篙都差点脱手。沈弃却已动了!

他并未拔刀,脚下在湿滑的筏面上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手中乌光连闪——是那柄短刃!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飞来的渔叉、绳索尽数被磕飞或斩断!他动作快得只见残影,在狭窄的木筏上腾挪,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瞬间已有两名试图跳帮的水匪惨叫着跌落水中,血色在墨绿的河水中晕开。

“点子扎手!用网!”崔老七厉喝。

另一条快船上,两名水匪猛地撒出一张黑沉沉的大网,网上缀满铁钩,兜头朝沈弃罩下!这张网覆盖范围极大,在摇晃的木筏上极难躲避。

沈弃眼神一冷,终于拔刀!

“锵——!”

雪亮的刀光如同暗夜中炸开的雷霆,照亮了一方河面!刀光过处,那坚韧的渔网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但沈弃拔刀挥斩的动作,显然牵动了肩背的伤势,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破绽,被崔老七抓住!他狂吼一声,双脚在船头一蹬,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凌空扑来,手中两把分水刺一上一下,带着恶风,直刺沈弃咽喉与心口!这一扑势大力沉,又是趁沈弃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狠辣至极!

“小心!”程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失声惊呼。

沈弃横刀格挡。

“铛!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沈弃挡住了分水刺,但脚下湿滑的木筏剧烈一晃,他闷哼一声,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连退两步,肩胛处包扎的布条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染红!那暗梅引的残毒似乎也被激得蠢蠢欲动,他握刀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崔老七得势不饶人,落地后揉身再上,分水刺舞得如同狂风暴雨,专攻沈弃受伤的右半身。其余水匪见状,也纷纷呼喝着跳上木筏,或从快船上攻击,顿时将沈弃围在当中。

木筏本就狭小,此刻挤了多人,更加摇晃不稳,成了凶险的擂台。沈弃刀光如雪,在围攻中左支右绌,虽仍能伤敌,但明显不如最初利落,呼吸也粗重起来,显然伤势与毒素的影响正在加剧。一名水匪窥得空隙,渔叉朝着他肋下空门狠狠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紧贴筏尾、紧抓绳索的程曦,忽然动了!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般惊慌尖叫或呆立不动。在沈弃与崔老七交手、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她已悄然解开了系在腰间的、那个装有沈弃购置的油布绳索的包袱。此刻,她看准那持渔叉水匪的脚下——因众人挤踏,筏面本就湿滑,那水匪为了发力,双脚蹬踏之处,正是木筏边缘一块有些腐朽的木板。

程曦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包袱(内裹油布,有一定重量)朝着那水匪脚前的木板狠狠砸去!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假装是因颠簸失手。

“砰!”

包袱砸在木板上,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水匪脚下一空,惊叫着向下滑倒,手中渔叉自然也偏了方向,擦着沈弃的衣角刺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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