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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隘口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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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焦灼万分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程曦立刻闪到门后,透过缝隙看去——是沈弃。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衣,手中多了个不大的包袱,肩上似乎还扛着一卷东西。但他进门时的姿态,比离开时多了三分不易察觉的警惕,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小院各个角落,最后落在程曦的门上。

程曦立刻打开门。

沈弃闪身而入,反手关门,将包袱和那卷东西放下。程曦这才看清,那是一卷结实的油布和几段绳索,还有两套半旧的、适合行路的粗布衣裳。

“我们得立刻走。”程曦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走后不久,我听到墙外有人议论,认出了你的身份,说要向梁国和南楚两边报信卖消息!”

沈弃眼神骤然一凝,寒意迸发。“何处听来?几人?何种口音?”

“墙外路过,两人,本地口音,提到‘独眼徐’和‘老瘸子的铁匠铺’。”程曦尽量回忆细节。

沈弃沉默片刻,走到窗边,透过破烂窗纸向外观察。“独眼徐是这掌柜,老瘸子是镇东头打铁兼卖杂货的。消息应该刚放出去不久,报信的人脚程快不过我们。但镇子出口必然已有耳目。”他快速分析,转身看向程曦,“计划有变,不能等天亮。我们现在就走,趁夜渡河。”

“现在?夜渡黑水河?”程曦纵然胆大,也吃了一惊。那墨绿色咆哮的大河,白日看去都令人胆寒,何况深夜?

“对。夜里有夜里的好处,巡河水匪的警戒会松懈,筏帮也有敢挣这份玩命钱的人。”沈弃语气果断,将那套较小的粗布衣裳扔给程曦,“换上这个,你那身宫绢内衫太扎眼。油布和绳索渡河用。半刻钟后,后院墙外汇合。”

他拿起另一套衣裳和自己的包袱,转身就要回自己房间。

“你的伤……”程曦忍不住道。

沈弃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面具下的眸光在昏暗中晦暗不明。“死不了。”说完,径直出门。

程曦不再犹豫,迅速换下那身虽脏破但质地精良的宫绢中衣,穿上粗糙磨皮肤的粗布衣裳,将头发重新紧紧束起,用布条包好。金簪和剩余碎银贴身藏好,沈弃给的御制金疮药瓷瓶也小心收起。她将换下的旧衣卷起塞进角落柴堆,又检查一遍别无遗漏,轻轻推开后窗。

后院墙外是一条堆满垃圾的狭窄巷子,恶臭扑鼻。程曦忍着不适翻出墙,蹲在阴影里。不过片刻,另一道黑影轻盈落下,正是换了一身灰褐色短打、依旧戴着面具的沈弃。他背上除了长刀,还多了一个不大的皮囊。

“走。”沈弃低语,辨明方向,带着程曦,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墙根,快速向镇子东南角潜行。

夜色下的隘口镇并未完全沉睡,一些灯火昏黄的屋子里传出赌徒的吆喝、醉汉的嘶喊,偶尔有黑影在巷口晃过。沈弃对这里的地形似乎颇为熟悉,专挑最阴暗僻静的角落穿行,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望风人的路口。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条小巷,抵达镇外河边滩地时,前方巷口忽然转出三个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矮壮如铁塔的汉子,满脸络腮胡,手持一把鬼头刀。旁边两人一瘦一胖,也都拿着兵器,不怀好意地笑着。

“两位,这深更半夜的,急着去哪啊?”络腮胡汉子咧着嘴,目光在沈弃背后的长刀和程曦身上打转,“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盘缠花花?还有,这小娘子……模样看不清,身段倒是不错,留下陪哥哥们喝两杯?”

是镇上的地痞无赖,见他们形迹可疑,想捞点油水,或许……也听到了些风声。

沈弃脚步未停,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向前走去,声音冰冷:“让开。”

“嘿!还挺横!”瘦子怪笑一声,挺刀就刺向沈弃小腹!

沈弃侧身,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瘦子手腕,一拧一送。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瘦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刀也脱手落地。

胖子和络腮胡脸色一变,同时挥刀砍来!刀风呼呼。

沈弃这次甚至没有大幅躲避,只是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乌光闪过。

“当当”两声,胖子和络腮胡手中的刀应声而断!两人握着半截断刀,目瞪口呆。

沈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尺余长的乌沉短刃,刃身无光,却透着森然寒意。他手腕一翻,短刃已抵在络腮胡咽喉前寸许。

“再说一遍,”沈弃的声音不高,却让三人如坠冰窟,“让开。”

络腮胡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短刃传来的死亡气息,喉结滚动,颤声道:“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说罢,连滚爬爬,和那捂着断腕的瘦子、吓傻的胖子一起,踉跄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沈弃看也未看他们,收起短刃,对程曦道:“走。”

两人迅速穿过巷口,前方已是乱石堆积的河滩。墨绿色的黑水河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咽喉,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水汽扑面,冰冷刺骨。

河边稀疏地系着几条破旧木筏。一个披着蓑衣、蹲在石头上抽烟袋的干瘦老头,听见动静,抬起昏花的老眼看来。

“筏子,过河,现在。”沈弃走过去,将一块更大的银子丢进老头怀里。

老头掂了掂银子,浑浊的眼睛在沈弃和程曦身上转了一圈,嘶哑道:“夜里浪急,还有水鬼(水匪)出没,价钱加倍。”

沈弃又丢过去一块银子。

老头这才慢吞吞起身,解开一条相对结实的木筏:“上船吧。生死有命,过了中流,是福是祸,看你们造化。”

沈弃率先跃上摇晃不定的木筏,伸手将程曦拉了上来。木筏狭窄,仅容三四人站立,在湍急的河水中起伏剧烈。

老头点起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挂在筏头竹竿上,抄起长竹篙,用力一点岸边岩石,木筏猛地一荡,离了河滩,瞬间被汹涌的河水裹挟着,冲向黑暗的河心。

寒风凛冽,水花飞溅。程曦紧紧抓住筏上的绳索,稳住身形,回头望向越来越远的、灯火零星如鬼火的隘口镇。那里,危机四伏;前方,黑水茫茫。

而身侧,沈弃按刀而立,凝视着对岸无边的黑暗,玄铁面具在昏暗的筏灯光芒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木筏在咆哮的河水中起伏颠簸,如同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飘向不可知的南岸。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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