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秀才家的院门紧闭,呵斥声渐渐消散在秋风里,只剩下沈清辞孤零零立在门外,手里攥着那本残破不堪的线装书。书页边角卷翘发黑,好几处被虫蛀得只剩半页,封皮早已脱落,依稀能辨认出《千字文》三个模糊的字迹。
她没有再敲门,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委屈愤懑。在这吃人的世道,弱者的争辩毫无意义,唯有拿到实实在在的东西,才算不虚此行。这本被嫌弃的残书,在旁人眼里是废纸一堆,在她眼中,却是撬开科举大门的第一块砖。
将残书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用粗布短打裹紧,生怕秋风刮散了仅剩的书页,沈清辞才背起竹筐,转身往后山走去。拾柴是每日必做的活计,既是家里生火所需,多砍的柴还能挑去村口货郎那里换几文钱,积少成多,总能凑够买笔墨的钱。
后山的草木早已染上秋意,枯枝遍地,倒是省了不少力气。沈清辞手脚麻利,弯腰拾柴、挥刀砍枝,动作沉稳有序,全然没有八岁孩童的毛躁。前世朝九晚五的职场生涯,磨出了她极强的执行力,穿越到这寒门陋室,这份韧性反倒成了她最大的依仗。
怀里的残书贴着心口,暖暖的,像是给她注入了无尽动力。她一边干活,一边在脑海里复盘刚才的遭遇:老秀才的鄙夷、王二的欺辱,根源都是沈家无权无势、无银无丁。想要挺直腰杆,不仅要读书,还要让家里先摆脱朝不保夕的困境,两手都要抓,才能走得稳。
日头偏西时,竹筐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柴禾压在肩头,勒得皮肉生疼,沈清辞却脚步稳健。路过田埂时,她特意绕到自家薄田边,看着地里蔫蔫的麦苗,眉头微蹙。这片地土质贫瘠,加上父亲无力打理,收成向来差强人意,若是能想办法改良土壤、精耕细作,至少能让家里的粮食多撑一段时日。
刚进村口,就撞见货郎推着木车吆喝,沈清辞停下脚步,把半筐上好的干柴递了过去。货郎见是沈家大郎,平日里这孩子沉默寡言却极实在,柴禾都收拾得干爽整齐,便爽快地摸出两文钱递过来:“大郎,这柴不错,下次有了还送我这来。”
两枚磨得光滑的铜钱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却让沈清辞心头一热。这是她靠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希望。她没有急着买糖糕,也没买针线,只是把铜钱紧紧攥在兜里,背着剩下的柴禾往家赶。
推开柴门,祖母和母亲正在纺线,纺车嗡嗡作响,林氏的手指被纺线磨得通红,沈老太眼神昏花,却依旧不肯停歇。沈清辞把柴禾堆在院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才从怀里掏出那本残书,递到祖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