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爬过茅屋的檐角，驱散了晨霜的寒气，灶房里的粟米粥早已熬好，稀薄的汤水映着沈清辞清冷的眉眼。一家人围坐在矮桌旁，捧着粗瓷碗小口喝粥，野菜的涩味混着粟米的淡香，是清溪村寒门最寻常的滋味。

父亲沈鹤年咳了两声，端着碗的手微微发颤，看着桌角空空的菜碟，眼底掠过几分愧疚：“都怪我身子不争气，连担水都费劲，要是能多挣些粮食，大郎也能吃顿饱饭。”

林氏连忙放下碗，轻轻拍着丈夫的后背，眉眼间满是心疼：“别说丧气话，家里有我和娘，还有大郎，日子总能熬过去的。”她说着，下意识把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粟米，拨了大半到沈清辞碗中，“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读书费脑子。”

沈清辞按住母亲的手，把粟米又推了回去，语气沉稳得不像个八岁孩童：“娘，我不饿。读书不靠吃得多，靠的是恒心，这点粥足够了。”她清楚家里的家底，缸里的粟米撑不过月底，地里的薄田收成微薄，父亲常年抓药也要花钱，仅凭祖母和母亲纺线织布、拾柴换钱，勉强糊口已是极限。

科举之路，说起来容易，走起来却是寸步难行。大胤朝重科举，可寒门子弟想要应试，先要过识字、买书、拜师三关，哪一关都离不开银钱。她前世只是普通上班族，不懂古代耕读门道，眼下连最基础的书本、笔墨纸砚都没有，空有一腔志向，也只是空中楼阁。

沈老太拄着拐杖，看着眼前懂事的孙儿，布满皱纹的手攥得紧紧的。她何尝不知道大郎的心思，这孩子心气高，想靠读书改命，可沈家穷得叮当响，别说请先生、买典籍，就连一张像样的麻纸、一块墨锭都买不起。

“大郎，你想读书是好事，是沈家的盼头。”沈老太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只是咱们家穷，那些书本笔墨贵得吓人，村里的私塾先生，束脩一年要五百文，咱们实在拿不出。”

五百文，放在富庶人家不过一顿酒饭钱，可对沈家来说，却是全家大半年的嚼用。沈清辞心底了然，她从未指望家里能立刻拿出银钱，第一章立下的志向，终究要落在实处，靠自己一步步攒出来。

“祖母，我不进私塾。”沈清辞放下碗筷，眼神清亮，“先生教的是书本知识，我可以先自学。村里总有识字的人家，我去借旧书抄录，笔墨我自己想办法挣，不用家里多花钱。”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刻薄的调侃声，隔着破旧的柴门，听得清清楚楚：“哟，沈家这是在做白日梦呢？一个病秧子家的小子，还想读书考科举？我看是野菜粥喝多了，昏了头吧！”

是村里的泼皮王二，平日里就爱欺负沈家无壮丁，时常占些田边边角的便宜，见不得沈家半点好。林氏脸色一白，想起往日被欺辱的场景，下意识护住沈清辞；沈鹤年气得胸口发闷，却连呵斥的力气都不足。

沈清辞眸色一冷，站起身径直走到柴门边，没有怒骂，也没有退缩，只是淡淡抬眼看向王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读书改命，靠的是志气，不是家底。王二叔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管好自家的田，免得日后连野菜粥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