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手紧了一下。“你想走?”
“不想。”他摇头,“但是我不想给姐姐添麻烦。”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带子系得好好的。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金色的那种亮,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阿予,”她说,“你不是麻烦。”
“可是他们——”
“他们不是因为你才闹的。”沈清辞的声音很平,“他们是想借你的名字,做自己的事。你走了,他们还会闹。换一个名字,换一个人,继续闹。”
阿予看着她。他的眉头皱起来,像在想一件很难的事。
“姐姐,”他说,“那我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沈清辞说,“你是阿予。不是皇子。不是谁的名字。你是阿予。”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全是疤的手指,骨节变形的手指。
“姐姐,”他说,“我小时候,也有人叫我名字。不记得了。后来没有人叫了。他们叫我药人,叫我七号,叫我怪物。”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姐姐叫我阿予。”
沈清辞没有说话。
“姐姐,”他抬起头,“我不想当皇子。不想当皇帝。只想当阿予。姐姐的阿予。”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月光里,瘦瘦小小的,手指上全是疤,脸上有旧伤,有新伤。一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孩子,一个被人关了十年、叫了十年药人的少年,站在她面前,说只想当她的阿予。
“好。”她说。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放心了的东西。
“姐姐,”他说,“明天他们还会来吗?”
“会。”
“那我明天跟你去。”
“去干什么?”
“站在你旁边。”他的声音很轻,“让他们知道,我不会走。”
沈清辞看着他。他没有躲,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好。”她说。
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像两簇小小的、温柔的火焰。
“姐姐,”他说,“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打仗。”
“不打仗。就是站一站。”
“站一站也要力气。”他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床边,“你睡。我看着你睡。”
沈清辞坐在床上,看着他。他站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小卫兵。
“你不睡?”她问。
“我不困。”他顿了顿,“姐姐睡了我再睡。”
沈清辞躺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阿予,”她说,“你刚才说,想了一夜?”
“嗯。”
“想什么了?”
他想了想。“想姐姐说的话。想那些人说的话。想——”他停了一下,“想我走了,姐姐会不会哭。”
沈清辞看着他。
“姐姐不会哭。”他说,“但姐姐会难过。我不想让姐姐难过。”
沈清辞闭上眼睛。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他站在那里,没有走。
“阿予,”她说,“去睡吧。”
“不困。”
“你明天还要站。”
“站不累。”他顿了顿,“姐姐,你今天没有骗人。”
沈清辞睁开眼。他站在月光里,嘴角翘着。
“什么?”
“你说‘好’的时候,没有沉默。”
沈清辞看着他。他笑了。
“姐姐,晚安。”他转过身,走出去。门关上了。沈清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听见隔壁有翻身的声音,然后安静了。他睡了。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他说的话——“我不想让姐姐难过。”她翻了个身。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亮亮的,圆圆的。远处有巡逻的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明天,他们还会来。她不怕。他也不会怕了。他说,要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