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阿予的抉择

谣言越传越凶了。

赵铁柱抓了几个人，关在县衙后面的柴房里，但没用。抓一个，冒出来三个。抓三个，冒出来十个。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有人说沈清辞把皇子关在府里，不让他见人。有人说她给皇子下了药，让他听话。有人说她要把皇子献给藩王，换自己当女皇。说的人多了，信的人也多了。城门口开始有人闹事，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还我皇子”“解救殿下”。人不多，十几个，但嗓门很大。

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阿予站在她身边，手里攥着刀，金色的眼睛看着下面。

“姐姐，”他说，“他们是来带我走的？”

“嗯。”

“我不走。”

“我知道。”

他看着她。她站在晨光里，脸色有点白，眼睛底下有青黑。她这几天没睡好，他一直知道。每次他半夜醒来，隔壁的灯都还亮着。

“姐姐，”他说，“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

“骗人。灯亮了一夜。”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看着城门口那些人，看了很久。“阿予，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阿予低下头。他听见了。他什么都听见了。“说姐姐关着我。说姐姐给我下药。说姐姐——”他没有说下去。

“你信吗？”

“不信。”他抬起头，“姐姐不会。”

沈清辞看着他。他没有躲，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阿予，”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走——”

“不走。”他的声音很急，急得像怕她不要他了，“姐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不抖了。

下午的时候，陈伯衡又来了。这次没有带那么多人，只有几个，站在沈府门口，没有进去。沈清辞出去的时候，他正站在台阶下面，背着手，看门上的匾额。

“沈城主，”他转过身，“老朽不是来闹事的。老朽只是想跟殿下说几句话。”

“他不想跟你说。”

“沈城主，”陈伯衡的声音低下来，“您能护他一辈子吗？”

沈清辞看着他。

“殿下是前朝血脉。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不只是城里，城外也知道了。”他的声音很稳，“北边的藩王、南边的军阀，都会来找他。有的人想拥立他，有的人想杀他。您能护他一辈子吗？”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沈城主，”陈伯衡往前走了一步，“老朽知道，您对殿下有恩。但您不是他的家人。您有您的城要守，有您的人要管。殿下的事，交给老朽——”

“谁说我不是他的家人？”沈清辞的声音很平。

陈伯衡愣住了。

“他住在我的府里。吃我家的饭。叫我姐姐。”沈清辞看着他，“他不是我的家人，谁是？”

陈伯衡的嘴唇动了动。他没有说话。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背又弯了一些。

晚上，沈清辞在屋里看账本。阿予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根树枝，在地上写字。写的是“家”。写完了，看了看，擦掉。再写一遍。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今天那个人说，你不是我的家人。”

“他说错了。”

“我知道。”他顿了顿，“姐姐，什么是家人？”

沈清辞的手停了一下。“就是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互相保护的人。”

“那我跟姐姐是家人吗？”

“是。”

门外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姐姐，”他说，“我有家人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账本。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夜里，阿予没有睡。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想起陈伯衡说的话——“北边的藩王、南边的军阀，都会来找他。”他想起城门口那些人举着的牌子。他想起沈清辞站在城墙上，脸色很白，眼睛底下有青黑。她很久没睡了。她一直在想办法，一直在挡那些人，一直在他前面。

他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了，他没有拉。他想起她说“你是我的家人”的时候，声音很平，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他想起她说“姐姐在，就不怕”的时候，她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

他坐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他下了床，走到门口。隔壁的灯还亮着。她还没睡。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敲了三下。

“姐姐。”

门开了。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账本。“怎么了？”

“姐姐，”他看着她，“如果我走了，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