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旧臣逼宫
陈伯衡又来了。这次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人。他们穿着整齐,站成两排,从县衙门口一直排到街中间。陈伯衡站在最前面,换了一身新衣裳,深蓝色的,领口绣着暗纹,下巴上的短须也修剪过了,比上次更整齐。他身后的人,有的捧着盒子,有的举着旗子,旗子上绣着一个字——“雍”。前朝的国号。
沈清辞站在县衙门口,看着他们。阿予站在她身后,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沈城主,”陈伯衡行了个礼,声音比上次更稳,“老朽今日来,是请殿下回宫的。”
“回宫?哪座宫?”
“前朝旧都。老朽已经派人修缮过了,虽不及当年,但也是殿下的家。”
沈清辞看着他。“他在这里有家。不需要你的。”
陈伯衡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身后的人开始跪下了。一个,两个,三个,几十个人,齐刷刷地跪在县衙门口。有人捧着盒子,盒子里是一套小衣裳,明黄色的,绣着龙纹。有人捧着冠,金丝编的,上面嵌着宝石。有人捧着剑,剑鞘是银的,刻着花纹。
“殿下!”陈伯衡的声音提高了,“老臣等了您十几年。先帝临终前,把这块玉佩交给老臣,说,找到殿下,带殿下回家。”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佩,举过头顶,“殿下,您看看。这是您父皇留给您的。”
阿予的手攥得更紧了。沈清辞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陈先生,”沈清辞的声音很平,“他不想看。”
陈伯衡没有理她。他跪在那里,举着玉佩,看着阿予。“殿下,您身上也有一块玉佩,刻着‘玄阳’。两块是一对。您看看——”
“够了。”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阿予前面,“他不想看。他不想跟你走。他不想当什么皇子。你听不见吗?”
陈伯衡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红的,是憋的。“沈城主,殿下是前朝血脉。这是天命所归,岂能由他个人意愿决定?”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天命?”她说,“他被人关了十年,被人灌药扎针,被人当药人用。那个时候,天命在哪里?”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他的命是我救的。他的意愿,我说了算。”
陈伯衡的嘴唇动了动。他身后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挟持皇子——”“图谋不轨——”“一个女人,凭什么——”沈清辞没有看他们。她看着陈伯衡。
“陈先生,你们在北边有三千旧部。我知道。但这是城。我的城。城里五万人,能打的都打过疫民。你想硬来,试试。”
陈伯衡的脸色变了。他没有说话,但他身后的人安静了。因为他们看见了——城墙上站着穆青禾的人,刀都拔出来了,在晨光里亮得刺眼。穆青禾站在最前面,铠甲穿得整整齐齐,长剑挂在腰间,脸上那道疤白得发亮。
陈伯衡站起来。他身后的几十个人也站起来了,有人收了盒子,有人收了旗子,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沈城主,”陈伯衡的声音哑了,“老朽不是来打仗的。老朽是来接殿下回家的。”
“他不需要你接。”
陈伯衡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阿予。阿予站在沈清辞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怕,有慌,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了。几十个人跟着他走了。旗子收了,盒子收了,剑也收了。县衙门口又空了。只有地上的跪痕,一圈一圈的,像被人用膝盖画出来的。
阿予的手松开了。他站在沈清辞身后,呼吸很重。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他们走了。”
“嗯。”
“还会来吗?”
“会。”
他没有说话。沈清辞转过身。他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脸色有点白。他的嘴唇在抖,但他没有哭。
“阿予,”她说,“怕不怕?”
他想了想。“不怕。”他顿了顿,“姐姐在,就不怕。”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走回县衙,坐下来。阿予跟在后面,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下午的时候,消息传遍了全城。不是陈伯衡的人传的,是城里的人自己传的。“听说了吗?那个阿予,真的是前朝皇子——”“人家来接他了,沈城主不让——”“凭什么不让?人家是皇子,该回去当皇帝的——”沈清辞走在街上的时候,有人在看她。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敬,现在是别的什么。
“城主,”赵铁柱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城里有人在传,说您挟持皇子,想自己当女皇。”
沈清辞停下来。“谁传的?”
“不知道。从早上开始,到处都在说。”赵铁柱的声音更低了,“城主,这样下去不行。人心会乱。”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在看她,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指指点点。她认识他们。这些人,她守过,救过,给过粮食,给过药。现在他们在看她,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赵铁柱,”她说,“去查。谁在传,抓起来。”
赵铁柱应了一声,跑了。沈清辞走回沈府。阿予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他的步子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怕跟丢了。
晚上,沈清辞在屋里看账本。阿予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板。他手里没有拿树枝,没有写字。他只是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月亮。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今天那些人说的话,我听见了。”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什么话?”
“说我该回去当皇帝。说你不该拦。”他的声音很轻,“姐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
“那我是什么?”
沈清辞放下账本,站起来,走到门口。阿予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你是阿予。”她说,“我的阿予。”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