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公开站队
天还没亮,城门口就聚了人。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有人举着旗子,有人举着牌子,有人空着手,站在城门口,喊着“还我皇子”“解救殿下”。声音很大,大到沈清辞在沈府里都听见了。她站在窗前,看着城门口的方向。阿予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那把短刀。
“姐姐,”他说,“他们来了。”
“嗯。”
“比昨天多。”
“嗯。”
“怕不怕?”
沈清辞转过身。他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刀握得很紧,手指不抖。他的眼睛很亮,像昨天晚上一样亮。
“不怕。”她说,“你呢?”
“不怕。”他顿了顿,“姐姐在,就不怕。”
沈清辞走出沈府,阿予跟在后面。街上的人看见他们,让开一条路。有人在看,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指指点点。沈清辞没有看他们,她只是走,一直往城门口走。阿予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陈伯衡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的短须也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身后站着上百个人,有穿绸的,有穿布的,有拿旗子的,有拿牌子的。旗子上绣着“雍”字,牌子上写着“还我皇子”。他们的声音很大,大到城墙上的守卫都捂住了耳朵。
沈清辞走到城门口,停下来。她站在台阶上,比所有人都高。阿予站在她身边,比她矮半个头,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陈先生,”沈清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你带这么多人来,想干什么?”
陈伯衡行了个礼。“沈城主,老朽不是来闹事的。老朽是来接殿下回家的。”
“我说过,他不想跟你走。”
“殿下还小,不懂事——”
“他懂。”沈清辞的声音很平,“他不想当皇子。不想当皇帝。他只想留在这里。你听不见吗?”
陈伯衡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人开始喊起来:“挟持皇子!”“图谋不轨!”“一个女人,凭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城墙上,穆青禾的人握紧了刀,但没有动。
阿予站在沈清辞身边,看着那些人。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手指不抖。他想了一夜。想姐姐说的话,想那些人说的话,想自己走了,姐姐会不会难过。他不会走。他不能走。他走了,姐姐就一个人了。
“姐姐,”他小声说,“我可以说话吗?”
沈清辞看着他。“可以。”
阿予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那些人。上百个人,黑压压的一片,有人举着旗子,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在喊。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他的手心出汗了,但他的声音没有抖。
“我是阿予。”他说。
下面安静了一下,又吵起来了。“殿下!殿下跟我们走吧——”“殿下,您看看这块玉佩,是您父皇留给您的——”陈伯衡举着那块玉佩,往前挤。阿予没有看那块玉佩。他看着那些人。
“我不是殿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不是皇子。不是皇帝。我是阿予。”
下面安静了。陈伯衡愣住了。他举着玉佩,手在抖。
“我的命是姐姐给的。”阿予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被人关了十年,被人灌药扎针,被人当药人用。是姐姐把我捡回来的。是姐姐给我取的名字。是姐姐给我饭吃,给我衣裳穿,给我地方住。”他看着陈伯衡,“你们在哪里?”
陈伯衡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们说我是皇子,要我走。我走了,姐姐怎么办?”阿予的声音大了,“我走了,谁帮姐姐守城?谁帮姐姐挡那些东西?谁帮姐姐——”他没有说下去。他的声音断了。他看着沈清辞。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他转回头,看着下面那些人。上百个人,安安静静的,都在看他。
“我不会走。”他说,“这天下,我只与她共守。”
下面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空城。然后有人动了。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一个,两个,三个。他们放下了旗子,放下了牌子,低着头,往后退。陈伯衡站在那里,举着玉佩,手在抖。
“殿下——”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是殿下。”阿予看着他,“我是阿予。”
陈伯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玉佩收进袖子里。他转过身,走了。走得很慢,背驼了,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走了。旗子收了,牌子扔了,上百个人,像潮水一样退了。
城门口又空了。只有地上的脚印,一圈一圈的,像被人踩出来的。
阿予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走远。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沈清辞走到他身边,站在他旁边。
“阿予,”她说,“你做得很好。”
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姐姐,”他说,“我手抖了。”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在抖。“现在不抖了。”她说。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手握着他的手。
“姐姐,”他说,“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我知道。”
“这天下,我只与你共守。”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晨光里,瘦瘦小小的,金色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影子。
“好。”她说。
城墙上,穆青禾看着这一幕。她收起了刀,转过身,走下城墙。赵铁柱跟在后面,擦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