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歹人夜袭
城里的粮价又涨了。
沈清辞从县衙回来的时候,看见街边的粥棚排着长队。不是她设的那个——那个每天只放一次,够救急不够管饱。是新冒出来的,几个大户人家凑钱办的,粥熬得稀,米没几粒,但总比没有强。排队的人缩着脖子,一声不吭,像一群被雨淋湿的鸟。
“小姐,”春杏跟在后面,小声说,“听说东街那边有人饿晕了。”
沈清辞没说话。她走过粥棚的时候,有人认出了她,让开一条路。她没走那条路,绕过去了。
阿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他这几天安静了很多——不是以前那种怕人的安静,是一种更深的、像在想什么事情的安静。他走路的时候不看地了,看人。看街上那些饿得发黄的脸,看粥棚前排队的队伍,看沈清辞的背影。
“姐姐,”他叫了一声。
“嗯。”
“粮价涨了多少?”
“十倍。”
阿予没有再问了。但他走路的步子重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那天晚上,沈清辞在屋里看账本。阿予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板。这是他的老位置了,自从那天之后,他每天晚上都坐在这里。不进来,不打扰,就是坐着。
“阿予,”沈清辞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去睡。”
“不困。”
“你坐了三个时辰了。”
阿予没有动。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屋里透出来的光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形的亮块。
“姐姐,”他说,“今天晚上不太对。”
沈清辞放下账本。“怎么了?”
“太安静了。”阿予的声音很轻,“平时有老鼠,有猫,有人走路。今天都没有。”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听了听。确实安静。连风都没有。老槐树的叶子不响了,远处粥棚的动静也没了。整个沈府像被人捂住了嘴。
“阿予,进来。”
阿予站起来,走进屋里。沈清辞把门关上,吹灭了灯。
两个人站在黑暗里。
“姐姐——”
“嘘。”
沈清辞在黑暗里站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是前世留下的军刀,碳钢的,刀柄缠着防滑绳。她一直带着,睡觉都放在枕头下面。
阿予站在她身边,呼吸很轻。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刀。但他站得很稳。
院墙外面传来一声响。很轻,像什么东西落在瓦片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沈清辞数了数。至少五六个人。
“姐姐,”阿予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轻,“他们从后院进来的。”
“你怎么知道?”
“听见了。后院的墙矮。”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她看见了——五六个人影,从后院的方向摸过来,手里都拿着东西。有刀,有棍子,有斧头。他们走得很小心,但步子很快,直奔库房的方向。
“冲着粮食来的。”沈清辞低声说。
阿予没有说话。他站在黑暗里,眼睛很亮。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月光里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着的火。
“姐姐,你待在这里。”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轻轻的声调,是另一种——很沉,很稳,像一把被握紧的刀。
“阿予——”
“我去。”他说,“他们人多。姐姐受伤了不好。”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院子里的几个人影停下来了。他们看见阿予从屋里走出来,愣了一下。一个小个子,瘦瘦小小的,站在月光底下,手里什么都没有。
“哪来的孩子?”一个人低声说。
“管他是谁。干活。”
他们继续往库房走。阿予站在院子中间,没有动。等第一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出手了。
没有刀。他的手就是刀。他抓住那个人拿刀的手腕,一拧。骨头断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得像爆竹。那个人没来得及叫,阿予的手已经劈在他脖子上。他倒下去,无声无息。
第二个人回过身来,手里的棍子抡起来。阿予没躲,往前迈了一步,棍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的手抓住棍子,一拽,那个人踉跄着往前栽。阿予的膝盖顶在他肚子上,他弯下腰,阿予的手掌劈在他后脑勺。又倒了一个。
剩下的人反应过来。他们不是普通的小贼,是见过血的。几个人同时围上来,刀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阿予没有退。他迎着刀光上去了。
第一个人刀砍过来,他的手抓住了刀刃。不是挡,是抓。徒手抓住刀刃,手指攥着铁片,血从指缝里淌出来。他把刀往后一带,那个人跟着往前倒。阿予的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喉咙,一推,一松。那个人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喘不上气。
第二把刀从侧面砍过来。阿予侧身,刀从他胸前划过去,衣裳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他的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腕,往后一拧,骨头又响了。那个人叫了一声,阿予的手肘撞在他太阳穴上,叫到一半就停了。
第三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阿予,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凶,是怕。
“你是什么东西——”他没说完,阿予已经到了他面前。他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后脑勺撞在砖墙上,闷响。那个人翻着白眼,滑下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
五个人,躺了一地。有的在喘气,有的不动了。阿予站在他们中间,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被划破的衣裳上,照在他手上——血从指缝里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他的呼吸很稳,不重,不喘。
他转过身。
沈清辞站在门口。她看见了整个过程。从第一个人断手,到最后一个人被按在墙上。她看见了。
阿予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刚才那种冷厉的光慢慢褪下去了,像潮水退走。他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姐姐,”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没受伤吧?”
沈清辞走过去。她没有看地上那些人,走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手指上全是血,掌心横着一道口子,是抓刀刃留下的。皮肉翻着,能看见里面白白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