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就算我做错事?”
“你不会做错事。”
“如果我做了呢?”
沈清辞看着他。一个被人丢了四次的少年,在问她一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
“也不会。”她说。
阿予低下头。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抖。沈清辞没有动,没有拍他的背,没有说“别哭了”。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不是忍住了,是好像已经不会哭了。
“姐姐,”他的声音哑哑的,“你说不会,我就信。”
“嗯。”
“这一次,我信。”
沈清辞看着他。他坐在那里,瘦瘦小小的,手指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像怕松开就没了。
“好。”她说。
那天晚上,春杏去送饭的时候,阿予坐在院子里。不是老槐树下面,是沈清辞门口。他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
“公子,吃饭了。”春杏把托盘放在他旁边。
“等姐姐。”他说,“姐姐还没吃。”
“小姐在屋里看账本呢。您进去等——”
“不进去。”他摇头,“在这里等就行。”
春杏没有再劝。她把托盘留下,走了。
屋里,沈清辞坐在桌前,看着门口那道影子。小小的,瘦瘦的,一动不动。她没有叫他进来,也没有开门。她只是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月亮慢慢移过去,影子也跟着移。阿予坐在门槛上,没有动。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很轻,“你在看账本吗?”
“嗯。”
“看得完吗?”
“看得完。”
“那我等你。”
沈清辞放下账本。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阿予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那种死水一样的东西了,有了一点点光,很淡,像快要灭的灯芯,但还在烧。
“进来。”她说。
阿予摇头。“我坐在这里就好。不打扰姐姐。”
“进来吃饭。”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端着托盘走进来。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坐在她对面。端起碗,吃了一口,又放下了。
“姐姐,”他说,“今天在正堂,你说我是你的人。”
“嗯。”
“那你会一直要我吗?”
沈清辞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会。”她说。
阿予低下头,端起碗,继续吃。吃得很慢,不急。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春杏说,他那天晚上吃了三碗饭。是她见过他吃得最多的一次。
吃完之后,他把碗筷收拾好,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
“嗯。”
“今天的事,我不会再问了。”
“好。”
“你说了不会,我就信。以后都不问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阿予端着托盘出去了。他走到厨房,把碗筷放下,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个慢慢翘起来的嘴角上。
“姐姐说不会。”他小声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一次,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做噩梦。
春杏路过他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翻身。翻了几下,停下来。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像是在笑的声音。
她走回自己屋里,躺在床上,想:那个孩子,被人丢了四次。这一次,他找到不丢他的人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亮亮的,圆圆的。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在听什么。
隔壁没有声音了。阿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