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风雪渐消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路上几无行人,相比于晴天白日时的模样,街道上有些静得出奇。
阿芜轻声叮嘱她,说正是前几日吐蕃叛军意欲攻城的事,导致了城中如今宵禁严格的情状,许多人甚至赶在黄昏前就落门不出了,目的就是为了逃避于他们而言损耗时间的那一道道的搜查。
而许多商队听闻此事便都少了往来,城中人少了新鲜物件的观赏,倒都觉得枯燥乏味了许多。
谈话间,墨璃顺着阿芜指的方向看去,正巧有两人正在被几名将士盘问着,事态似乎有些窘迫。
但又想到是为了谨防城中有吐蕃奸细,人们虽说一脸愁绪,但都是理解之情,想着对于此事,节帅府也是煞费苦心了。
阿芜见状也是匆匆与墨璃道了别,躲过了数名巡查的将士,提前赶回家躲避盘查去了。
墨璃只得一个人独自向东行。东面是敦煌城的城门,城头上落了皑皑白雪,偶有此时进城的行人正被严格察看着关文。
队伍不长,只四五人,其中有一人牵了一匹马,神色严峻,将士们并未盘问过多便急忙放了行。
这个自城外归来的人正是岑舟,他赶路匆忙,身上落了一层薄雪也并未抚去,任由它们贴着衣衫。
墨璃自然是认出了他,她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躲到了一处隐秘的角落,从暗处观察着他。
岑舟没有向节帅府的方向走去,反而沿着去往三界寺的路线步行着,今日是休沐,他自然也不需看管画匠。
此行必有蹊跷。
墨璃悄然跟上了他的脚步。
雪天声音更加静谧,于雪上行走之时,鞋履常与雪面发出摩擦的声音。
墨璃与岑舟的距离相差不远,她纵然再小心行走,摩擦声响却总不容忽视。
可岑舟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没有回头看,只顾着一路向前。
去往三界寺的道路尽头是大漠。
大漠之前有兵卒把守,墨璃躲不过,只好接受了盘问,又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兵卒问的问题,甚至将手中所买的金粉都交与他们查看了,这些兵卒才作罢。
期间,墨璃生怕岑舟走远了自己再追不上,可岑舟却将脚步放缓了不少,似乎有意无意的在等待着自己重新跟上他。
墨璃觉得这个想法十分荒唐,若有人发觉被跟随,应脚步加快才对,怎会故意等待跟踪者。
大漠浩瀚无垠,落霞漫天,天边似乎有几朵残云,被映照出细碎金光。
岑舟在走进一处古城残垣后就消失不见了,独留下他手牵的那匹马在残垣外墙处。
墨璃毫不犹豫地向那处走去,她不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好像就是要求证这个一直以来以为人处事上佳的将军,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岑舟从入城的那刻便注意到了墨璃,雪色满布,唯见她人单影只的伫立于雪面上,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却躲了起来。
又想起她前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想来,定是从城中听到了些风声。
可他在查的事尚不能知会于她,否则便是将她陷入不义之境地。
不过此番她既然跟了来,那便都说清楚,让她消了疑虑……
残垣断壁后宁静而苍凉,人烟罕至,在此处聚首极难被人发现。
墨璃踏进其中,只是一瞬,便被岑舟扯了进去。
墨璃刚想开口,便见岑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原是外面有人骑马呼啸而过,等那声音远了些,岑舟才放松下来。
墨璃的眼中多是防备,两人挨的很近,因冬日寒冷而有的白雾在两人近距离的呼吸间四散交织着。
岑舟缓缓松开一直以来紧握她手腕的手,与她稍稍拉开了距离。
他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道:“跟着我做什么?”
墨璃没有回答,她反而紧抿着双唇,死死盯着他的脸。
岑舟见状叹了口气,“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敦煌守将,自是不可能勾结外邦人。城中若有什么风言风语,也不必当真。”
“……不是这些。”
“既然没有人同你说这些,那你为何如此?”
墨璃手中握紧了那罐金粉,她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看到了……”
“什么?”
“你那日在城中与吐蕃人见了面。”
岑舟先是一脸疑惑,而后回想起了那日的场景。
怪不得他当日察觉到有人在巷角盯着自己,岑舟没有反驳,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为何不反驳?”
“你所见不虚,我为何要反驳?”
“那你便是承认与吐蕃人有勾结了?”
岑舟神情严肃,道:“自然不是。”
“既然如此,那你与吐蕃人会面,又扬言要与他们共商吐蕃大业,是为何意?”墨璃一字一顿地说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倔强与不屈。
墨璃知道,今日问出岑舟这些问题,也全然是在做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