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纵得今日死,她也要问出个大概,至少是为自己。
“你都听到了?”他顿了顿,思索了片刻才道:“这其中缘由尚不能告之于你,待日后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不过,重要的是,我绝不是你所想的通敌叛国之人,此事你大可放心。”
墨璃对于他说的话将信将疑,紧攥金粉罐子的手却稍稍松懈了。
岑舟看着她依旧怀疑的双眸,又出声道:“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切记,莫要再掺合此事。”
墨璃想起了那句眼见非实的论断,依旧是犹豫着,但虽说她是半信半疑的姿态,见岑舟愿出言解释,也并非全然没有相信他的理由。
墨璃没有点头认可他的说法,态度却是缓和了些,目光依旧炯炯,她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几个字,“希望如此。”
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垂下眸子,转身离去了。
很快,她的身影在风雪的裹挟中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白夜如昼。
岑舟长久地站在原地,等到再望不见,墨璃的身影,他才向残垣断壁深处喊道:“出来吧。”
而后,有个人影三两步一回头地小心观察着四周,缓慢向岑舟走来。
那人衣着寻常麻衣,有面罩围面,让人分辨不出样貌,像是乔装打扮过。
“岑将军。”他先是行了一礼,才摘下了蒙面。
“长瓒。”
来人正是当日协助查捕清音的安押衙,他似乎因等待的时间较长,面色有些苍白。
“将军当真不打算将此事告知于她?”
“眼下还不是时候,你我尚未获知隐藏在节帅府中的吐蕃奸细究竟是何人。告知于外人,恐怕会打草惊蛇。”
安长瓒闻言笑了笑,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
他那日前去帮助查验壁画是假,寻找吐蕃线索才是真。
从数日前有吐蕃人攻城到今日为止,便有数人守节帅之命,搜寻城中所有与吐蕃人有勾结的线索。
众人本以为吐蕃人攻城不过是场闹剧罢了,毕竟攻城人数不足百人,与沙州数千将士相比,所差甚远。
直到那个去岁因勾结吐蕃人被捕进牢中的富商因受不住刑罚,在牢中交代。
其称吐蕃人数次攻城是为了试探城中将士实力,实为有朝一日重新占领沙州。
而这其中,只有富商一人里应外合是不足够的,毕竟普通百姓无论如何也是接触不到城中将士部署。
了解一切的人自然深藏不漏。这富商又透露,这人藏匿于节帅府中。
是沙州最大的隐患。
这一切都是富商所交代的,是他恒久藏于心中的秘密。
也许是他在牢中待了一年,从未见有人相救,而大失所望,心灰意冷之际,才抛出这些秘密。
此番,岑舟与安长瓒相会于此处,全然是因为此处远离城内,少了他人眼线,算得上是安全之处。
岑舟问道:“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安长瓒摇头,轻吐出一口浊气,道:“这个人隐藏的很好,没有任何痕迹。”
安长瓒又向岑舟问道:“那两个吐蕃的线人可有回复?”
岑舟同样一无所获,“我将从清音处搜到的信交与他们后,便再无音讯了。”
那日,富商在牢中交代此事后,节帅满面惆怅,府中人同样也是束手无策,毕竟府中出奸细的事情人谁都是不愿意相信的。
众人都是大战中出生入死的同僚,如今却面临互相猜忌之嫌,总觉得心中有愧。
可此事却不得不查,奸细一事越发酵便越容易危害城中百姓。
由此,节帅才特差遣岑舟暗查此事。
岑舟本欲拜托他们协助搜查,寻找这封信背后之人,却迟迟没有结果。
如若是这两人叛变,倒也罢了。
只是可惜,损失了那封信件。
两人相互对于此事密谋已久,可依旧是一无所获,不免有些垂头丧气。
岑舟目光幽远地望着天边的孤鸿,心中流过几道迟迟挥散不去的情感。
对他来说,墨璃的误解让他耿耿于怀,可眼下不是暴露的时候,虽说她也是可靠之人,可无论如何都是寻常人,不应被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接下来,可有计划?”
“节帅尚且没有计划。你我也不可打草惊蛇,尚需日后再议……”
安长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天边忽有一阵惊鸟长啸飞掠过城中,而后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