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老衲在此谢过施主了。
只是,老衲年纪大了,这佛像上的金粉脱落处记得并不真切,对于此事,施主询问我这小徒弟念空便可。”
念空正是那个陪着方丈诵经的小沙弥,他此时站在一旁,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模样。
他额前眉心处点有一颗朱砂红,眸色漆黑,倒是像壁画上的善财童子。
或许是皈依佛法、修行过早,他有着比同龄人更稳重的神色,在这样稚嫩的年纪,倒显得有些滑稽。
墨璃定睛看了看那个小沙弥,轻声道:“是,方丈。”
方丈又道了谢,便迈步缓缓离去了,留下念空和墨璃在殿内。
念空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方丈的背影,直到方丈进入寮房,再也看不见,他才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小师父,怎么了?”
念空声如蚊蚋,答道:“没事。”
墨璃也不便再多追问,轻声说道:“那便同我说说修缮事宜吧。”
念空点了点头,“两日前,师父就发现佛像上有金粉脱落的迹象,近些日子便脱落的更厉害了。”念空指了指佛像上斑驳的一处。
看上去范围不大,填补起来尚且容易。
只是休沐唯这一日,若是再进城去买足用于修补的金粉,便有些难了。
她蹙眉问道:“小师父,可有法子弄到些金粉?”
念空点点头,“前几日,有师兄在库房中正巧发现了一些剩余的金粉,不知是什么时候遗留下来的,施主看看若是还能用,便就先用这些吧。”
念空又指了指佛殿最角落处的一个陶罐。
打开陶罐,其中还剩余半罐金粉,看上去质量上乘,或许正是修葺金像时留下来的。
墨璃有些惊喜,如此也便不会误了修缮佛像的事宜了。
殿外已是日落西山,有僧人入殿撞钟。
念空提醒道:“戌时到了,佛殿要关门了。施主明日再来修补吧。”
“好,多谢小师父了。”
念空双手合十行了礼,待墨璃出了佛殿,才缓缓推合殿门,落了锁。
翌日,日头正高。
阴画官趁着众人休息间隙,高声宣布着,“诸位,自今日起,大家便十四日一休沐,此为节帅府公文所书,可有异议?”
众人沉浸于喜悦之中,休沐日本就难得,更何况还被撰写于公文之上,自是没有反对之言。
岑舟在一旁巡视着,他与墨璃眼神相汇,对方的眼神却没有停留,而是很客气地保持了距离。
岑舟心生疑惑,虽说一日不见,但总不至于霎时形同陌路。
且共事一处,往日她也不是这般疏离、淡然。
似乎今日就是如此,她并未同他说过一句话,甚是奇怪,远远见了便就如刚才那般点头示意。
难道是被人威胁了?可她在此处无牵无挂,何来威胁之说。
岑舟顿觉摸不到头脑,他就这样一直等待着。
终于等到唯独墨璃一个人在窟中,正拿笔填补颜料之时。
他上前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墨璃蹙眉看他,似不解其中意。
岑舟又思量半晌,道:“我是说,为何小娘子今日……倒是不同以往了。”
墨璃想起昨日情形,她不敢多说些什么,此事不消,心中仍有顾虑,又怎能一如往常。
她紧攥了攥手,低声开口道:“将军,时候不早了,民女还要修缮壁画……若是无事,将军可先行离去……”
是逐客令。
岑舟先是微怔,而后悻悻地笑了笑,眼底有了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与以往的情状不太一样。
许多日来,本以为两人便是朋友了,却没成想变成了今日的行状。
他不断琢磨着原因,可是思来想去,依旧无果。
只得无奈叹息,“好……那我便不多叨扰了。”
岑舟很客气地丢下这句话,又停留了片刻,才抬脚离去。
脚步声响起,墨璃才敢回身去看。
凭借她与岑舟以往的相处,她自是相信,以岑舟的人品,他绝不是通敌叛国之人,可昨日所见所闻,又该如何决断……
岑舟今日走的有些慢,像是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因她的态度。
这样下去自是不可,如若冤枉他,便是推人入深渊。
此事尚需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