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线报称,吐蕃人近日以来,似乎有再次卷土重来之迹象。
而此番节帅也是为了借值守画匠修壁之事,让岑舟洞察边境吐蕃人的异动。
此事甚密,独他一人知晓,自不能告知方归。
况且今日他与墨璃也说了颇多,虽说墨璃与军中无甚瓜葛,但也不能再说下去了。
幸而约有半刻便到了三界寺门,两人告了别,各自离去了。
直至夜半三更,一道清瘦身影从寮房中走出,轻盈地翻过院墙,向洞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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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普照,日光较前几日更盛。
墨璃走到洞窟前时,看到众人皆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四周围着的皆是画匠,但最内之人竟然是赵画官,他正在被一个身着官服的人指着鼻子训着。
赵画官即便被指责着,也是一脸讨好之色,连连称歉。
墨璃一头雾水,听了片刻,便觉此人应是来验收修缮成果的官吏。
但自己昨日便已将壁画修缮妥当,今日怎得如此?
只听那官吏又高声道:“七日前,节帅便已有令。曰至今日,务必将第一批洞窟内的壁画修缮妥当!你且看其余窟中修缮不当也就罢了,总该是都补绘完成了。”
“而这座窟中,却无故招致损毁,你之过错尤甚!”
“都是些不完整的情状,你且说说,我该如何向节帅复命?!”
官吏一连串的指责接踵而至,引得赵画官又是一阵溜须拍马。
赵画官正被低头训斥着,他的余光霎时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墨璃,突然似抓住救命稻草般,指着她对官吏道:“安押衙,是她!这洞窟就是她所负责!定是此人出了纰漏!”
安押衙打量了打量墨璃,见她身形清秀不似沙州人,却也没多想,只是沉声问道:“你便是修此窟壁画之人?”
“回安押衙,民女正是。昨日民女修好壁画后便离开了,不知今日所生何事?”
不待安押衙发话,赵画官却抢先道:“你这罪囚大胆!竟然敢无故损毁壁画?!”
罪囚?安押衙早就听闻画匠之中便有一自长安而来的罪囚,传因其作画技艺刁钻、颇不同凡响,误打误撞入了画院中,做修缮壁画之事。
今日相见确有不同,可眼下壁中情态可怖,实在难以处置。
墨璃沉了沉气,心中疑惑却更深,他没有理会赵画官,径直对安押衙道:“安押衙,民女尚不知洞中是何情形,不知安押衙可否让我进窟中一观?”
见被她忽视,赵画官刚欲急切反驳,突然有道声音打断了赵画官的颐指气使。
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女子,她面上和气道:“安押衙,赵画官,如此看来,这位小娘子应是不知窟中发生了何事,何不就放她进去一观,再听她如何辩解?”
赵画官见被恭维,道:“也罢,就让你进去看看,看你还如何辩解。”又想起一旁的安押衙,点头哈腰地对他道:“安押衙,您以为如何?”
安押衙自是对赵画官这种人司空见惯,眼底袒露着轻蔑,轻笑一声对赵画官道:“你既如此说了,我何故有不答应之理?”
墨璃快步走入窟中,窟中一切如常,画料整齐堆放。
然而壁画情态让墨璃讶异不已,水月观音相上竟被泼了墨迹,毁了大片颜色,尤以观音面上损毁最重。
安押衙虽说不懂修缮壁画一事,却也看得出这补绘技艺的好坏,但看着壁上被损毁的模样,语气依旧生冷,“要说你这壁画着实补绘的不错,在其中算的数一数二。”
“可节帅催促得紧,我也实在无法交代。如若你今日修缮不全,明日便自会有人填补上你的空缺。”
安押衙言下之意明显,若今日无法将墨迹祛除、完好如初,便算丢了这差事。
墨璃愁眉紧锁,她自不能就如此离去。
那个清瘦的女子也一直站在一旁,见墨璃面上眉头紧皱,便竟也跟着犯愁起来。
周遭议论声阵阵,众人脸上的情绪五光十色,难辨真伪。
墨璃没有理会周遭混乱,她反而凑到壁画前,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墙面,良久,道:“这些墨迹手感不同……”
大概是墨锭研磨时掺多了水,让本身应是滑腻的手感变得清涩。
没人等她出言解释。
有人闻言觉得困惑,“这墨迹与颜料不同,自然是手感亦有不同。”
亦有人嬉笑道:“料是观音显灵,不肯让罪囚修壁画罢!”
都做了事不关己之态。
墨璃定了定神,恭敬道:“回安押衙,民女定会将壁画修复如初。只是墨迹并非民女所泼,还望安押衙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