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中点名了应召地点,在漠高窟西处的三界寺中,节帅府特地辟了寺中半片僧寮,以作画院为用。
墨璃向东南方看去,于风沙下遥遥地望见了满面壁窟,此时日升明媚,有数座佛陀塑像在天光普照下仿佛映着佛光。
自节帅府至漠高窟距离不算近,但墨璃既无马匹,亦无骆驼,只有赶路的双腿。
作为罪囚数月跋山涉水,让她只得被迫隐藏了那些往日张弛有序的行路秉性,眼前不过是几里的平坦路程,较于盘旋山路,自然已是最佳。
约莫一个时辰后,三界寺的牌匾已然在望。
寺中住持本是犹豫,但听闻是为修缮窟中石璧壁画而决议设一处画院作为统设,且事出紧急,修建画院也已来不及。住持思量良久,又与寺中僧人共商得果,才应了下来。
三界寺的匾额高悬于寺门正中,其上字样由金粉书就,多年风吹日晒,匾额斑驳,在黄沙遮掩下稍显暗淡。
其内人头攒动,多是维持秩序的官差,而僧人多半勤于洒扫,大殿中隐约传出阵阵诵经声。
日头尚早,前来应召人不算得多,却也算得上熙攘。
毕竟是桩肥差,任谁都想尽力一试。
寺院内,围着应召人群的周遭还有几位身着甲胄之人,应是节帅府派来看管的。
墨璃收回目光,她默默地站在应召队伍最后,身上的衣服依旧是一件素衣,其他一如昨日。
周围人群皆着麻布粗衣,墨璃虽身穿素衣,可绫罗素锦在此处也免不了引人注意。
日头渐高,手腕臂膀处又开始肿痛,墨璃眉心不住跳着,却不能用手去触碰伤口,只能稍稍蜷紧手指强忍着,额角亦开始不耐地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才终于轮到她。
面前的画官不住打量着她,墨璃身上破旧却上乘的布料引了他皱眉。
“姓名。”
画官一边问,一边提笔在纸上记着。
“……墨璃。”
“……”口音陌生,画官深深地看了墨璃一眼,觉得疑惑,虽说自三年前开始,便多有中原人通此地贸易,只是那些人总不会落魄至此。
紧接着,有人在画官耳边耳语几句,画官皱的眉头越来越深,当着众人面沉声道:“你是罪囚?”
周围人群闻言是片刻安静,墨璃只是垂眸立着,并未扫视四周,却觉如芒刺背。
她意识到了周围的目光,手心有些发紧,心跳声于耳间狂响,“……是。”
画官得了回答,便不再去看她,说道:“罪囚不得应召。来人……”
有人出声打断了画官的话,“且慢。节帅似乎从未说过罪囚不得应召这样的话。赵画官此举可有依据?”
墨璃闻声有人替她争辩,神思恍惚之余带着讶异,抬眸去看那替她辩解之人,却只是一瞬的对视,对方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赵画官本就对罪囚应召心有不满,但碍于阻挠之人官高一筹,于是周旋道:“岑将军,下官只是按律行事。”
岑舟昨日便从节帅那里领了看管壁画修复的命令,故自张贴告示至挑选应召之人都需亲历看管。
从墨璃进入寺门,他便再次注意到这个面色惨白的女子,一切如昨,她行路矫健全然没有惺惺之态,让他不免目光跟随。
今日,他早早便站在画官身旁,本欲亲监应召选拔,却没料到画官的出言为难。
“所依何律?”
“这……”
节帅的确从未定有关罪囚应召之规,本就是全然为修复壁画、传承佛法而广召贤士。
赵画官一时呈口舌之快,没想到岑舟却不依不饶地问了,让他一时哑口无言。
“既不知何律,那何不让她一试?”
赵画官却还实觉不可,便一转话锋,“岑将军,此女实为戴罪之身,如若下官放她应召,此后便会有更多罪囚以戴罪之身肆意形事。”
岑舟闻言顿了顿,又沉声问道:“节帅此番召人,是为何事?”
赵画官应答:“自然是为了窟中壁画修复。”
岑舟话语平静,“如若她技艺卓绝,是作画的善者,你今日此举,该算得有眼无珠,还是对节帅的吩咐阳奉阴违?”
岑舟话音虽是温和,言辞却是激烈且不容置疑。赵画官被吓得不住吞咽口水,“这……岑将军,您还是别为难下官了……”
“应召对于普通百姓,只需得了他们的画作,加以筛选便可。若你执意要纠结她的戴罪之身……不如增添考核。”
“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