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芜又安抚似的朝墨璃微笑,叹息道:“是啊,家乡总归是好的。只是这幅沙丘画倒让我想起他来。”
“他?”
“嗯,是我那走丢的孩子,他叫祚儿。”
“他……长什么样子?”
阿芜笑着,“他呀,虎头虎脑的,笑起来两颊总有笑靥,眉心处还有颗红色小痣,整日里闲不住要去滚沙,活泼极了。那时我也一直忙于织些粗布麻衣于布庄售卖,他总是要喊着帮我去送。事到如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忘记娘亲。”
“阿芜姐,祚儿一定记得你。只是,他还没找到回来的路罢了。”
阿芜被墨璃哄得哑然失笑,“小娘子这般会说话,画也作得如此精妙,果真是个妙人。”
她笑了半晌,忽地忆起什么般,“但小娘子有此等技艺,不如去试试那修复壁画的差事?”
“修复壁画?”
“是啊,昨日,我去布庄送些做好的衣裳,恰巧碰见有人在布告栏中张贴告示,我只是粗略的看了看,说什么节帅府广纳贤士以修壁画。”
墨璃攥了攥手指,修复壁画听上去倒是个不错的差事,工钱暂且不论,但怎得也应是比割麻秆轻松多了。
只是不知自己如今的戴罪之身,是否能有幸能谋得这份差事……
阿芜看她皱眉,又关切道:“若你明日得空,便前去看看。布告栏就在节帅府正门向西处,小娘子若是不知节帅府在何处,便随便拉个人打听,在敦煌,节帅府邸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可明日还要收获,我抽不开身。”
阿芜摆手,“这有什么,我去帮你跟胥吏说便是,这城中着粗布麻衣之人所穿十之七八是出于我手,即便是胥吏,怎得也要卖我这个面子。”
她面色诚恳,笑容满面,看不出任何瑕疵。
墨璃被阿芜的热情簇拥着,心里的压力舒缓了不少,方才笑道:“好,多谢阿芜姐。”
就这样答应下来,她难免也是在赌罢了。
……
翌日,驼铃声响彻街巷时,天色尚暗,墨璃手臂上的伤痕吸了药效,此刻有些胀痛。
偏脑海中又想起昨夜阿芜曾提议的差事,手指蜷了蜷,心中又思虑片刻,便起了身。
时辰尚早,但却耽误不得,墨璃决议趁早去看看告示,望能有所收获。
凭着记忆,墨璃沿着昨日押解的道路前行,沿街已有许多商贩在售卖货品,一路售卖至节帅府大门外。
再向西行,便是布告栏了。
此时布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皆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眼前便是两位暮年老者交谈。
“想来敦煌连年战乱,窟中壁画被那些歹人损毁不少,如今沙州初定,节帅也是费心思了。”
“是啊,也多亏了节帅率军骁勇善战才能得胜。这些窟中皆为精妙壁画,若是修缮好了,便是佛陀保佑敦煌了。”
又听两个年纪稍轻些的男子谈论着。
“你说,若是我前去应召,可能行?”
“你?你能行什么呀?你是会作画还是会识色?且我听闻因这酬劳甚高,前去应召者不说数十也有上百,你若前去,怕是滥竽充数罢了。”
打趣亦或膜拜之人比比皆是,其间的闲谈仿佛过了许久,直至日色全出,这些人才结伴散去。
墨璃这才看清告示的全貌,一张长约三尺、宽约二尺的麻纸张贴于布告栏上。
其内容洋洋洒洒写了整页。
大致说因前数十年的弃之不理和连续几年的战乱导致各窟内壁画损毁,而为保佛壁光辉,急召画匠以进行修缮,重现昔日风光。倒是与阿芜说的大体相似。
上又书,应召者日得粟米三升,入画院供养。
最下还有一行,入选者,即免徭役。
读到此处,墨璃眸色微动,相比于那浅薄的三亩田地,以及眼下的饥肠辘辘,告示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吸引她。
手上血泡的疼痛感还在蔓延,若是长此以往,以那三亩薄田的收获,饿不死都是万幸。
何不借机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