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他说,语气很淡,“醒着的时候总是皱着。”
夏青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写题,耳朵红了一小片。
“温庭阳。”她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她想了想,“谢谢你没有问我要不要休息。你只是坐在这里,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她看到了——他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那种“我懂你”的安静。
“我也是。”他说,“你坐在这里,我也觉得不是一个人。”
五月,倒计时变成了三十天。
教室里的气氛绷到了极限。有人开始撕卷子,有人开始哭,有人面无表情地做着一套又一套的模拟题。章燕买了一大箱红牛,放在讲台旁边,说“谁撑不住了就来拿”。那箱红牛两天就没了。
夏青棠的状态反而稳了下来。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厉害了,是因为她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温庭阳说得对——她已经在这条路上了,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结果是什么,她控制不了,但她能控制自己现在有没有在做题。
有一天晚自习,她做理综卷子做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窗户像一面镜子,映出教室里的灯光和每个人的脸。她看到温庭阳坐在斜前方,正低着头写东西,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看了几秒,转回来继续做题。
下课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前面递过来。
“你刚才看我干嘛?”
她写:“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到的。”
她盯着“感觉到的”四个字看了几秒,在下面写:“没什么,就是看看。”
纸条递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上面多了一行字:“看够了吗?没看够下次我转过来让你看,别偷看。”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没有回。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后面笑了。
六月,倒计时变成了个位数。
学校停了晚自习,让大家回家调整状态。最后一天上课的时候,章燕站在讲台上,看着全班,沉默了很久。
“该说的我都说了。”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不该说的也说了不少。你们烦我也烦。但今天之后,想听我骂你们也听不到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嗡嗡的声音。
“祝你们——”她顿了顿,“祝你们都去到想去的地方。”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着全班挥了一下手,没有回头。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哭声和笑声。夏青棠坐在座位上,跟着鼓掌,鼓着鼓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三这一年,太长了,长到她以为永远过不完。但现在真的要结束了,她又觉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记住每一个细节。
放学的时候,温庭阳在校门口等她。
“你哭过了?”他看了她一眼。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
“骗人。眼睛都肿了。”
她没说话。两个人并肩往街上走,走到街心公园的时候,他在长椅上坐下来。
“坐一会儿?”
她点了点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夏青棠。”他叫她。
“嗯?”
“考完试你想干嘛?”
“不知道。睡觉吧。睡三天三夜。”
他笑了。“然后呢?”
“然后——”她想了想,“然后去看海。你说过的,下次带我去。”
他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暖,指尖有一点薄茧,是写字磨出来的。他握得不紧,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说好了。”他说,“考完试,去看海。”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路灯照在他们手上,在地面投下一小片重叠的影子。
“好。”她说。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路灯亮起来,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天上。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让她觉得安心。这一年太长了,长到她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但此刻,坐在这里,手被他握着,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回到家,夏青棠翻开日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高三结束了。这一年很苦,但我不后悔。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让我知道,我不需要什么都搞得定。搞不定的时候,他在。”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后天就高考了。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窗外有星星,很亮,很远。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地说了一句:“明天见。”
不是对谁说的。但她知道,有人会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