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她回。
“我考了年级二十。”
“看到了。很厉害。”
“比你差远了。”
“你不用跟我比。”
“我不是跟你比。我就是——”他顿了顿,“我就是想跟你近一点。”
夏青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想,高三很苦。做题很苦,早起很苦,被程静娴念叨很苦。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橘子味的糖,在那些很苦的日子里,让她尝到一点甜。
二月的一个晚上,晚自习结束后,夏青棠留在教室里多做了半小时题。等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人了。
她一个人走下楼梯,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看到了那面全身镜。她停下来,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女孩瘦了很多,颧骨比高一的时候突出了,下巴也尖了。黑眼圈很重,嘴唇有点干。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又照镜子?”
她转过身,温庭阳站在楼梯上,书包斜挎在肩上,看起来也是刚出来。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等你。”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等我干嘛?”
“送你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夏青棠想说“不用”,但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街上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地上只剩一些脏兮兮的冰碴子。
“你最近状态怎么样?”他问。
“还行。”
“骗人。你上次周测错了三个选择题。”
夏青棠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排名表。”他说,“你以前很少错超过两个的。”
“你连这个都记?”
“嗯。”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最近有点累。做题目的时候会走神。”
“想什么?”
“不知道。就是……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进去。”
他没有马上说话。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走到街心公园的时候,他停下来。
“夏青棠。”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你特别厉害。成绩好,人也好,好像什么都能搞定。”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她抬起头看他,他站在路灯下面,表情很认真,“你也会累,也会走神,也会错三个选择题。你就是一个普通人。”
夏青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这样挺好的。”他顿了顿,“你不用什么都搞得定。搞不定的时候,跟我说就行。”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跟你说有用吗?”她的声音有点哑。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有人知道。”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她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听到他在后面叫她。
“夏青棠。”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跟我说。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我可以听。”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了。她用力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
她快步走进了单元门,一步都没有停。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才停下来,靠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她哭了很久,哭到眼泪都干了,才站起来,慢慢走上楼。
回到家,她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今天他送我回家。他说我不用什么都搞得定。搞不定的时候,跟他说就行。我哭了。不是难过,是太久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了。”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高三很苦。但有他在,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她关了台灯,躺到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温庭阳的消息:“到家了?”
“嗯。”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你也是。”
“晚安。”
她盯着“晚安”两个字,嘴角翘了起来。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她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