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冲她挥了一下手。“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听到他在后面喊:“夏青棠!”
她停下来,没回头。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她的心脏停了一秒。然后她快步走进了单元门,一步都没有停。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才停下来,靠着墙,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说了。他终于说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很久很久。
开学前一天,夏青棠去学校帮忙搬新书。
她到教室的时候,陈淮序已经在了。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这么早?”她走过去。
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也早。”
她在他前面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橘子糖,递了一颗给他。“吃吗?”
他接过来,没吃,拿在手里看了看。“你最近好像心情很好。”
“有吗?”
“有。”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发生什么好事了?”
夏青棠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但陈淮序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我跟温庭阳在一起了。”她说,声音很轻。
陈淮序嚼糖的动作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夏青棠差点以为是错觉。然后他继续嚼,点了点头。“挺好的。”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青棠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但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糖纸,一下一下地折。
“你……不意外吗?”她问。
“有点。”他把糖纸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个糖纸方块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早就看出来了。你看他的时候,跟看别人不一样。”
夏青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着那个糖纸方块,折得很整齐,边角都对得很齐。
“陈淮序——”
“不用说什么。”他打断她,站起来,“我去搬书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对你好吗?”
“嗯。”她说。
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夏青棠坐在座位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他帮她整理的笔记,想起他每天中午敲桌角叫她睡觉,想起他说“不管你选哪里,都挺好的”。她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那些好,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的,像空气一样存在。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没法回应。
她把那个糖纸方块小心地放进笔袋里,站起来,跟着去搬书了。
傍晚的时候,夏青棠在走廊上碰到了陈淮序。他一个人靠在栏杆上,看着操场的方向。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过去。
“透透气。”他说,“教室里太闷了。”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色的跑道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夏青棠。”他忽然叫她。
“嗯?”
“你之前说想去南方。”
“嗯。”
“现在呢?”
她想了想。“还没定。可能……看情况吧。”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点点涟漪,然后很快就平了。
“不管去哪里,”他说,“好好学。你不是想学医吗。”
“嗯。”
“那就行了。”他直起身来,拍了拍栏杆上的灰,“走吧,该回去了。”
他转身往教室走。走了几步,夏青棠在后面叫他。
“陈淮序。”
他停下来,没回头。
“谢谢你。所有的。”
他站了两秒,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在走廊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瘦瘦的影子。
那天晚上,夏青棠坐在书桌前,把那罐橘子糖拿出来,数了数,还剩一小半。她吃了一颗,橘子味的甜在舌尖化开。她想起温庭阳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想起陈淮序说“挺好的”。两个声音,两种不同的重量。
她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段话:
“今天,我和温庭阳在一起了。他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我说‘我知道了’。他说‘就这?’我说‘嗯’。他好像不太满意,但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被喜欢的人喜欢,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段:
“陈淮序说‘挺好的’。他把糖纸折成一个方块,很整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觉得‘挺好的’。但我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不会再敲我的桌子叫我睡觉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我有点难过。”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房间里暗沉沉的。她把那罐糖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明天就开学了。高三了。很多事情会不一样。但她不怕。因为她终于知道,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原来是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