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她坐在书桌前,把陈淮序给她的资料又翻了一遍。北方的学校、南方的学校、分数线、专业排名……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下面还夹着一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不管你选哪里,都挺好的。因为那是你想去的地方。”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便签纸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里。
八月的一个晚上,夏青棠躺在床上刷手机。
温庭阳的头像忽然弹出来。不是文字,是一通视频电话。
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按了接听。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脸——不是温庭阳的,是一群猫。
五六只小猫挤在镜头前面,橘色的、白色的、花色的,毛茸茸的,喵喵叫着。夏青棠愣了一下,然后听到温庭阳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
“看到了吗?我在海南。这边好多猫。”
他把镜头拉远了一点,露出半张脸。他晒黑了一些,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但笑得很开心。
“海南?”夏青棠有点意外,“你去旅游了?”
“嗯,跟我妈来的。热死了,早知道不来了。”他说着,把镜头转回去对着猫,蹲下来拆了一根火腿肠,掰成小块喂给它们。
“这只橘的最能吃,”他用火腿肠逗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刚才抢了那只白的好几口。”
夏青棠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他蹲在路边,穿着短裤和人字拖,晒得黑红黑红的,跟一群流浪猫挤在一起,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你今天干嘛了?”他问,眼睛还盯着猫。
“做题。”
“又做题。你能不能有点别的爱好?”
“学习就是我的爱好。”
他抬头看了镜头一眼,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吊儿郎当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他说。
夏青棠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他把火腿肠喂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
“这边海挺蓝的,”他说,“下次带你来看。”
夏青棠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下次。他说下次。
“好。”她说。
他又笑了,然后说:“行了,你早点睡,别熬太晚。”
“嗯。你也是。”
“我这儿还早呢,太阳还没下山。”他把镜头对着远处的海面晃了一下,“看到了吗?好看吧。”
夏青棠看到了。屏幕里是一片金色的海,太阳正往海平面下面沉,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云。很美。但她看的不是海。
“好看。”她说。
“那行,挂了。”
“嗯。”
视频挂断了。屏幕暗下来,恢复成聊天框的样子。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他说下次带她去看海。她不知道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但今晚,她决定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帘上,像一块银白色的绸缎。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地说了一句:“下次。我等你。”
暑假过半的时候,夏青棠终于把那沓资料从头到尾看完了。
她在东北和南方之间犹豫了很久。南方的学校她查了好几所,气候好,城市繁华,是她以前一直向往的地方。但陈淮序整理的资料里,东北的那几所学校确实有更好的专业排名和实验室条件。
她拿不定主意,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还是把资料合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温庭阳。
温庭阳:在干嘛?
做题。她回。
温庭阳:你是不是整个暑假都在做题?
差不多。
温庭阳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然后说:你就不想干点别的?
夏青棠想了想,回:想。但不知道干什么。
温庭阳:那你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她盯着“告诉我”三个字看了很久。告诉她之后呢?他要陪她一起吗?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她没问。她只是回了一个“好”。
晚上,她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
“暑假过了一半。他去了海南,给我打了视频电话,说下次带我去看海。陈淮序帮我整理了大学的资料,说不管我选哪里,都挺好的。我不知道该选哪里。但我好像没那么害怕了。因为不管选哪里,好像都有人在。”
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
“他说‘想好了告诉我’。我想告诉他,我想去看海。和他一起。”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替夏天倒数。暑假还有一半。高三还有一个月。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还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