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前半段,夏青棠把自己关在家里做题。
高三的复习资料她已经买好了,语数外理化生,六门课,摞起来比她的课本还高。程静娴对此很满意,每天晚饭的时候都会问一句“今天做了多少题”,然后点点头,多给她夹一筷子菜。
但夏青棠知道,自己的效率并不高。
因为她总是在想他。
那道“你对我挺重要的”,像一颗种子,在她脑子里生了根。她做题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洗澡的时候想,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更想。她翻来覆去地琢磨那七个字——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们在一起吧”,是“你对我挺重要的”。
这到底算什么?
她想过直接问他。每次打开QQ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她不敢。怕他说“就是字面意思”,怕他说“你别多想”,更怕他说“我想好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笨的办法——等。等他主动找她,等他告诉她答案,等他跨出那一步。
但他没有。
暑假开始之后,温庭阳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QQ上的消息从每天几条变成几天一条,再变成一周一条。内容也变得越来越短——“在干嘛”“吃了没”“早点睡”。像是在打卡,像是在完成某种义务,又像是在慢慢地、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夏青棠盯着那些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猜。他发“在干嘛”的时候是在想她吗?他说“早点睡”的时候是在关心她吗?还是只是无聊了,顺手点开聊天框,随手打了几个字?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七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夏青棠在小区门口碰到了陈淮序。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站在门卫室旁边,像是在等人。看到她出来,他抬了一下手。
“你怎么在这儿?”夏青棠走过去。
“路过。”他说,“你呢?”
“出来买点东西。”
两个人并肩往街上的便利店走。西城的七月,傍晚的风还是热的,吹在脸上像被人呵了一口气。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耷拉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暑假过得怎么样?”陈淮序问。
“还行。做题。”
“我也是。”他顿了顿,“你之前说想学生物制药,有查过学校吗?”
夏青棠愣了一下。她确实查过,但查得不仔细。每次打开电脑,查了没两分钟就开始想别的事情,然后就关掉了。
“查了一点。”她老实说。
陈淮序没有追问,只是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我整理了一些。你看看。”
夏青棠接过来,翻开。里面是十几页打印的资料,全是国内有生物制药和临床医学专业的学校。每一页都标注了学校的所在地、录取分数线、专业排名,旁边还有手写的备注——“这个学校的药理学强”“这个学校的附属医院不错”“这个学校在北方,冬天冷,但实验室条件好”。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手写的字:“宁城的几所学校性价比比较高,可以考虑。”
“你……”她抬起头,看着陈淮序,“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这半个月陆陆续续弄的。”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反正我也要查,顺手帮你弄了一份。”
夏青棠盯着那沓资料,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这不是顺手。每一页的备注都是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像是花了很长时间。他在帮她找方向,在她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时候,他已经帮她把路标竖好了。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他顿了顿,“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南方还是北方?”
夏青棠想了想。“以前想去南方。暖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但现在……也在考虑北方。”
陈淮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走到便利店门口,她进去买了一瓶水,出来的时候他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淮序。”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整理这些?”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她看到了——他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释然。
“因为你需要。”他说,“你在这些事情上总是拿不定主意。不是因为你不会选,是因为你怕选错。”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但其实没什么好怕的。选错了可以转专业,可以考研,可以换方向。路不是只有一条。”
夏青棠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总是这样。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多余的事。但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刚好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像一把尺子,量过她的心思,然后不多不少地给出一个答案。
“你呢?”她问,“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概……北方吧。”
“为什么?”
“因为那边有一些不错的学校。”他顿了顿,“而且,我比较怕热。”
夏青棠笑了一下。她不知道他说的“不错的学校”是不是资料上那些,也不知道他怕热是不是真的。但她忽然觉得,如果他也去北方的话,那她选北方的学校,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走吧,送你回去。”他说。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陈淮序停下来。
“夏青棠。”
“嗯?”
“下学期就高三了。”
“嗯。”
“不管发生什么,别让自己太累。”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夏青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她抓不住那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