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三个星期,期末考试倒计时两周。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连平时最闹的学生都安静了下来。章燕在班里贴了一张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每天更新,像一只不会停的钟,滴答滴答地催着所有人。
夏青棠最近的复习状态不太好。
不是学不进去,是学得太猛了。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背英语,中午不睡觉刷题,晚自习结束回家还要再做一套理综卷子。这样撑了一周,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周三的数学课上,章燕讲了一套模拟卷。夏青棠盯着黑板上的题目,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公式都记不清了。她翻了好几遍笔记本,越翻越急,手心全是汗。
“这道题,谁来回答?”章燕指着最后一道大题。
没有人举手。这道题确实难,全班都沉默了。
“陈淮序。”章燕点名。
陈淮序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解题思路。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交代得很清楚,像是故意在给来不及记笔记的人留时间。
夏青棠听着他的讲解,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写到一半,她发现自己漏掉了第二步的关键推导,急得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圈。
下课后,她趴在桌上,盯着那道怎么都推不出来的题发愣。
“卡在哪了?”
她抬起头,陈淮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刚才那张卷子。
“第二步到这里,”她指着草稿纸上的空白,“怎么推过来的?我没跟上。”
陈淮序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推导过程。他写得很慢,每一行都停下来问她“懂了吗”,直到她点头才继续往下写。
“你这一步的思路是对的,”他指着她之前写的半截式子,“但这里用错了公式。你看,这个条件和那个条件是不一样的——”
他解释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课文。但夏青棠发现,他总是能在她皱眉的时候停下来,换一种说法再讲一遍,直到她眉头展开。
“懂了?”他写完最后一步,转头看她。
“懂了。”她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他把笔还给她,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夏青棠,你是不是最近睡得太少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黑眼圈。”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你今天上课的时候走神了三次。以前你不会这样。”
夏青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观察得太仔细了,仔细到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最近是睡得有点少。”她承认。
“为什么?”
“就是……想多复习一点。”
陈淮序沉默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你知道木桶原理吗?”他忽然问。
“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
“对。”他点了点头,“你现在的问题不是知识点不够,是身体撑不住了。如果你把自己累倒了,考前病一场,之前复习的再多也没用。”
夏青棠愣了一下。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程静娴只会说“多做题”,叶启芳会说“差不多就行”,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撑不住了,需要停下来。
“你之前给我讲过一道题,”陈淮序继续说,“是一道物理大题,关于弹簧振子的。你说,振幅太大,弹簧就会超过弹性限度,恢复不了原状。”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但很认真。
“人也一样。”
夏青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