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明天开始，中午睡半小时再做题。”

“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上次问我英语完形填空的解题技巧，我整理了一些，明天带给你。”

“好，谢谢。”

他点了点头，走了。

夏青棠坐在座位上，看着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注意到她需要什么，然后在她开口之前递过来。不是那种刻意的、大张旗鼓的好，而是安静的、理所当然的，像空气一样，存在的时候你不会特别注意，但缺少的时候立刻就会窒息。

下午的自习课，夏青棠破天荒地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是陈淮序的字迹，很工整：

“数学第三单元的重点整理好了，放在你抽屉里。物理的明天给你。别熬夜。”

她往抽屉里摸了一下，果然摸到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她拿出来翻了翻，每一章的公式、定理、易错点都列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标注了典型例题的页码。

她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

这些东西他是什么时候整理的？他自己也要复习，却花时间帮她整理了这么详细的笔记。而且他不是那种会到处说“我帮了你”的人，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东西放在她抽屉里，留一张纸条，然后什么都不提。

她把笔记小心地夹进文件夹里，继续写题。写着写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放学的时候，温庭阳破天荒地没等李澄一，一个人先走了。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九班的灯还亮着，夏青棠大概还在教室里做题。

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夏青棠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许只是想问她今天状态好点了没有，也许只是想告诉她别熬太晚。但这些话打出来，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像是越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线。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九班的灯还亮着。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继续走。这一次没再回头。

晚上，夏青棠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她没有马上开始做题，而是把陈淮序给她的笔记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那些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很清楚，不像温庭阳的字那样歪歪扭扭的。她想起温庭阳的字，嘴角翘了一下——他的字总是飞起来的，像是写的时候在赶时间，急着去做下一件事。

她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

“今天状态不好，数学课没听懂。陈淮序给我讲了一遍，很慢，很清楚。他说我睡太少了，说人也像弹簧，超过限度就恢复不了原状。他给我整理了数学笔记，放在我抽屉里，写了一张纸条，说别熬夜。他总是这样，在我开口之前就知道我需要什么。”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她合上日记本，从抽屉里拿出那几张笔记，放在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关了台灯，躺到床上。

窗外没有月亮，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着陈淮序说的那句话——“振幅太大，弹簧就会超过弹性限度，恢复不了原状。”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像那根弹簧。绷得太紧了，快要失去弹性了。而他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也一样”，像是伸手按住了那根快要断掉的弦。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明天开始，中午睡半小时。”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晚她没有失眠，也没有做噩梦。她梦到了一条很长的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阳光从叶缝里洒下来，地上铺满了碎金。她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累。

因为有人在她旁边，只是她看不清是谁。但她知道，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