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转过头来。
“别喝冰的了,喝这个。”她把矿泉水递过去,“发烧要多喝水。”
温庭阳低头看了看那瓶水,又抬头看了看她。那个眼神很短,但她看到了——他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谢了。”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夏青棠转回来,翻开课本,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脸颊也在发烫,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陈淮序坐在斜前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她给他带水了。”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划掉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草稿纸上写这种东西,也许只是手贱,也许不是。他不想去想。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男生们在操场上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看台上聊天。夏青棠没去,她留在教室里出广播站下周的稿子。
写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她抬头,看到陈淮序走进来。
“你怎么没去打篮球?”她问。
“人太多了,不想挤。”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拿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打球声。
“夏青棠。”陈淮序忽然叫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会不会后悔?”
她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他坐在斜前方,背对着窗户,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很认真。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便想想。”他顿了顿,“你觉得呢?”
夏青棠想了想,说:“可能会吧。有些事情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那如果说了,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呢?”
她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如果她跟温庭阳表白,会不会连现在这种关系都保不住?会不会连前后桌都做不成?会不会每天见面都变得尴尬?
“那也挺难的。”她诚实地说。
陈淮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秋天的叶子落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就沉下去了。
“是啊,挺难的。”他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夏青棠总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她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但又觉得他可能不会说。
“陈淮序。”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青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草稿纸,哗啦啦地响。
“没有。”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下去打球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夏青棠,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哪句?”
“不说会后悔的那句。”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夏青棠坐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她不知道他说的“记住了”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问那些问题是在说谁的事。
但她隐约觉得,那些话,可能不只是“随便想想”。
晚上回到家,夏青棠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
“他发烧了还来上课,问我是不是想他了。我说没有,但那是假的。陈淮序问我不说会不会后悔。我说会。我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我。但我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可是,说了之后呢?他会怎么回答?我不知道。我害怕知道。”
她把日记本合上,塞到枕头底下。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房间里暗沉沉的,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一圈暖黄色的光。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地对自己说:“再等等。等到期末。等到生日之前。”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个“再等等”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她在等什么呢?等勇气?等时机?还是等他先开口?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枕头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给她留了一条路,很窄,很细,但她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