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后一周,西城的气温骤然升高,像是有人拧开了夏天的开关。
教室里开始转风扇了。老式的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搅动着沉闷的空气,把课本吹得翻页。夏青棠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能感觉到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风,带着操场上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温庭阳最近换了一种洗发水。不是之前那种薄荷味,也不是草木香,而是一种更清爽的、像柠檬草一样的味道。每次他从外面跑完步回来,从她桌边经过的时候,那股味道就会飘过来,混着汗水的咸涩,莫名地好闻。
夏青棠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他打完球回来的时刻。这个发现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但她控制不住。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夏青棠照例在给李澄一补数学。张思睿也在,三个人围着一道函数题讨论了半天,李澄一总算弄明白了。
“我算是发现了,”李澄一合上练习册,一脸感慨,“你讲题是真的清楚。比老章讲得好多了。”
“你别捧我了。”夏青棠笑了笑,“是你自己听进去了。”
“那也得有人讲才行。”李澄一伸了个懒腰,目光飘向前面温庭阳空着的座位,“诶,温庭阳呢?今天怎么没来找你问题?”
夏青棠也注意到了。温庭阳下午第二节课就没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可能是有什么事吧。”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有点在意。
一直到放学,温庭阳都没出现。夏青棠收拾书包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座位——桌面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到了她昨天帮他讲的那一页,旁边放着一支没盖笔帽的笔。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帮他把笔帽盖上了。
“你管他干嘛。”李澄一在旁边看到了,语气酸溜溜的,“他自己不收拾,你帮他收什么。”
夏青棠没理他,背起书包走了。
晚上,她在QQ上给温庭阳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下午怎么没来上课?”
发完之后她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又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
十一点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温庭阳:发烧了,下午去医院了。
夏青棠一下子坐起来。
严重吗?
温庭阳:还好,就是有点烧,医生说是换季感冒。
吃药了吗?
温庭阳:吃了,苦得要命。
她盯着“苦得要命”四个字,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笑。这人发烧了还不忘吐槽药的苦味。
多喝水,早点睡。她回。
温庭阳:嗯。你呢?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她打完这两个字又觉得太直白了,赶紧补了一句:在写作业。
温庭阳:都十一点了还写作业?你是不是又拖到最后才写?
夏青棠:……你怎么知道?
温庭阳:猜的。你每次都这样,先干别的,最后才写作业。
她愣了一下。他居然知道她的习惯。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他是怎么注意到的?
你别管我了,快睡觉。她回。
温庭阳: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
嗯,晚安。
温庭阳: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他在注意她。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又让她不敢深想——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也许他只是观察力强,也许他对谁都这样。
但“对谁都这样”这几个字,连她自己都不太信了。
第二天早上,夏青棠到教室的时候,温庭阳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穿了一件长袖卫衣,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你怎么来了?”她放下书包,忍不住问,“不是发烧了吗?”
“退烧了就来了。”他转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怎么,想我了?”
夏青棠被噎住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谁想你了!”她低下头假装找书,声音闷闷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随便问问。”他拖长了音调,明显不信。
李澄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
“谁打情骂俏了!”夏青棠和李澄一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温庭阳看着她的反应,笑了,那种笑里带着一点点坏,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不说破。
夏青棠低下头,耳朵烧得厉害。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转回去了,正在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她注意到他的桌洞里放着一盒感冒药,还有一瓶没开封的冰红茶。
这人,发烧了还喝冰的。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矿泉水,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