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开始,西城就热得像蒸笼。
教室里的老式空调终于开了,嗡嗡地往外吹冷气,但风力不均匀——坐在前排的人裹着外套喊冷,坐在后排的人扇着本子叫热。夏青棠的座位在教室中间偏右,本来是个不好不坏的位置,但她最近发现,空调的出风口正好对着她的后脑勺。
冷风直直地灌进脖子里,凉飕飕的,像有人在她后颈放了一块冰。
她不好意思说。大家都热,前排的同学热得脸都红了,她要是喊冷,显得太矫情。而且她这几天正好在经期,腰本来就酸,被冷风一吹,小腹隐隐地坠着疼。
周三下午的周测,她趴在桌上,把校服外套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勉强坐直身体,写了两道选择题,又被一阵冷风吹得蜷了回去。
“你怎么了?”陈淮序坐在斜前方,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好。
“没事,有点冷。”她小声说。
陈淮序看了一眼空调的出风口,又看了看她的位置,皱了皱眉。他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写卷子。夏青棠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低下头继续做题,小腹的坠痛让她有点分心,写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过了大概五分钟,一件校服外套从旁边递了过来。
“穿上。”陈淮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其他人。
夏青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只剩一件短袖T恤,手里拿着那件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表情很平淡,好像在递一支笔或者一块橡皮。
“你不冷吗?”她问。
“我热。”他说,“穿着吧,别感冒了。”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披在肩上。校服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暖烘烘的,把后颈的冷风挡了个严实。小腹的坠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暖和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谢。”她小声说。
陈淮序没回答,已经转回去继续写卷子了。
夏青棠把校服外套裹紧了一些,闻到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很干净的味道,像刚晒过的被子。她低下头继续做题,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温庭阳坐在前面,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听到了陈淮序说“穿上”,也听到了夏青棠说“谢谢”。他没有回头,但笔转得越来越快,最后“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他捡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周测考到一半,教室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夏青棠没在意,以为是有人在翻卷子。但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笑。
她微微侧头,看到温庭阳正弯着腰在桌洞里掏什么东西。他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橘子,橙黄橙黄的,在灰扑扑的桌洞里格外显眼。
夏青棠差点笑出声——这人,周测的时候偷吃橘子?
温庭阳把橘子剥开,刚塞了一瓣进嘴里,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章燕走进来,目光如炬。
“温庭阳,你在干什么?”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后排。温庭阳嘴里含着橘子,腮帮子鼓了一边,表情僵在脸上,像一只被抓了现行的仓鼠。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章燕板着脸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橘子皮,又看了一眼他手里剩下的大半个橘子,表情似笑非笑。
“挺会享受啊,周测的时候吃橘子。”她敲了敲他的桌子,“既然这么爱吃,那就上来表演一下,让全班都看看你是怎么吃的。”
全班又是一阵哄笑。有人开始起哄:“上去!上去!”
温庭阳站起来,表情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带着一点“行吧那就来吧”的无所谓。他从桌洞里又掏出两个橘子,大摇大摆地走上讲台。
“同学们,看好了啊。”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下面由我为大家表演——吃橘子。”
全班笑成一团。章燕站在旁边,嘴角也忍不住翘了一下。
温庭阳站在讲台上,开始一瓣一瓣地剥橘子。他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第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表情像是在品鉴什么高级美食。
“嗯,甜。”他说。
底下笑得更厉害了。
他吃了两瓣,又剥了一个。整个教室的笑声此起彼伏,有人笑得趴在了桌上,有人笑得拍桌子。章燕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下来吧。”她说。
温庭阳没动,把手里的第二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老师,我还有一个没吃呢。”
“别吃了,下来。”
“那不行,浪费粮食可耻。”他一本正经地说,又开始剥第三个橘子。
全班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夏青棠坐在座位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讲台上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