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必须的。”他拧开冰红茶喝了一口,“虽然中间算错了一步,但思路是对的,应该能拿一半分。”
“算错了还能这么高兴?”
“思路对了就行,计算这种东西,马虎一下很正常。”
夏青棠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想笑又想翻白眼。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一。
章燕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次全市统考,咱们班考得不错。”她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年级前十咱们班占了三个,前五十占了九个。个别同学进步明显,值得表扬。”
夏青棠坐在座位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
“年级第一,陈淮序,全市第三。”章燕的目光看向陈淮序的方向,“继续保持。”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陈淮序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年级第五,夏青棠,全市第十八。”章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比上学期期末进步了一名,不错。”
夏青棠松了一口气。第五名,比上学期的第二退步了,但章燕说的是“进步了一名”——她是指年级排名。上学期期末她是年级第六,这次是第五,确实进步了。但在班里是第二还是第三,她其实没那么在意了。
“温庭阳。”章燕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明显上扬了一些,“年级第十五,全班第七。比上学期期末进步了八名,是全班进步最大的。”
夏青棠愣住了。
年级第十五?全班第七?
她下意识地看向前排。温庭阳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但嘴角翘着,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不错啊。”李澄一在旁边拍了他一下,“你这是开挂了?”
“那必须的。”温庭阳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夏青棠能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她低下头,嘴角翘起来。
下课之后,温庭阳转过身来,趴在夏青棠桌上。
“看到没,进步八名。”他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着被夸奖的大型犬。
“看到了。”夏青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恭喜你。”
“就这?”他显然不满意这个反应,“我可是把你划的重点全背下来了,每天复习到十二点,你就说个恭喜?”
夏青棠忍不住笑了:“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比如说——温庭阳同学你太厉害了,简直是天才,下次一定能考进前十——”
“你够了啊。”她笑着打断他,“再夸你两句你该上天了。”
“那不能,我这人很谦虚的。”
李澄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谦虚个屁。”
温庭阳没理他,继续看着夏青棠:“说真的,谢谢你的笔记。要不是你帮我划重点,我可能还在及格线挣扎。”
他说“谢谢”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跟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夏青棠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高兴,也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颗种子在土里悄悄发芽,顶开了一层薄薄的壳。
“不客气。”她说,声音有点轻,“你本来就聪明,只是之前没认真学。”
“那以后要认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认真,“你信不信?”
她点了点头:“信。”
他笑了,转回去继续写题。
夏青棠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背发了好一会儿呆。
陈淮序坐在斜前方,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他听到了夏青棠说“信”,那个字说得很轻,但很坚定,像是一种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本能反应。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她说信的时候,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温柔。”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划掉了。
放学的时候,夏青棠在校门口碰到了陈淮序。
“恭喜,年级第一。”她说。
“你也是,年级第五。”他顿了顿,“比上次进步了。”
“在班里退步了,上次第二,这次第三。”她笑了笑,语气里没什么遗憾。
“排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进步了。”
夏青棠看了他一眼。他总是这样,说的话不温不火,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她说。
“是吗?”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考得还行。”
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在一起。
“夏青棠。”他忽然叫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高考之后要去哪里?”
她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可能……去远一点的地方吧。我想离开西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陈淮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挺好的。”他说,声音很轻,“你值得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夏青棠转过头看他,夕阳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忽然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完。
“你呢?你想去哪里?”她问。
他没有马上回答。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车开动之后,他才开口。
“还没想好。”他说,“可能……看情况吧。”
窗外是西城灰蒙蒙的天,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夏青棠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景发呆。
她不知道陈淮序说的“看情况”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追问。
晚上回到家,夏青棠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他考了全班第七,进步了八名。他说谢谢我的笔记,说以后要认真学了。我说信。我是真的信。还有,陈淮序问我高考之后想去哪里,我说想去远一点的地方。他说我值得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但我想,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身边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