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兴奋劲还没完全过去,期中考试就来了。
章燕在班会课上宣布考试时间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夏青棠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习惯了,考试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定期要来一次,躲不掉,不如坦然面对。
“这次考试是全市统考,成绩要排名的,你们自己看着办。”章燕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后排,“有些同□□动会拿了名次就飘了,我丑话说在前头,成绩退步的话,下个月的家长会自己跟家长解释。”
温庭阳坐在前面,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夏青棠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周围的气压低了一些。运动会之后,他的训练量确实减了不少,但上课还是那副老样子——该听听,该睡睡,作业倒是交得比以前勤快了。
“你要不要我帮你划一下重点?”她犹豫了一节课,终于在课间开口。
温庭阳转过头来,挑了挑眉:“你帮我划重点?”
“嗯,我这几天在整理复习提纲,弄好了给你一份。”
“那敢情好。”他笑了一下,那种很随意的、不客套的笑,“谢了。”
“不客气。”她低下头,假装在找东西,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陈淮序坐在斜前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他听到了夏青棠说要给温庭阳划重点,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什么——她本来就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对谁都这样。
但“对谁都这样”这几个字,好像也没那么准确。
他想起运动会那天,她在主席台上念温庭阳名字时的声音,和念别人的时候确实不太一样。他不知道温庭阳有没有听出来,但他听出来了。那种细微的差别,像是一首曲子里多出来的一个音符,只有听得够仔细的人才能捕捉到。
而他,大概就是那个听得太仔细的人。
他把划掉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复习周的日子过得很快。
夏青棠每天放学之后都会多留半个小时,把当天的复习笔记整理出来,然后拍照发给温庭阳。起初她只是把重点内容列出来,后来发现他有些基础知识点也不扎实,就顺手把公式推导和易错点也写了进去。
“你这也太详细了吧。”温庭阳在QQ上发来消息,“比我买的参考书还全。”
“你买了参考书?”她有点意外。
“买了,翻了两页就没看了。”
“……那你买它干嘛?”
“图个心安。”
夏青棠对着屏幕笑了一下。这人总是能用最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最不靠谱的话。
你把错题也整理一下吧,考试前过一遍。她叮嘱道。
温庭阳:知道了,夏老师。
她盯着“夏老师”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翘起来,又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太亲密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别乱叫。她回。
温庭阳:那叫什么?榜样?学霸?夏青棠同学?
叫名字就行。
温庭阳:行,夏青棠。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这三个字被他打出来,好像跟别人打出来的不太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好看。
嗯。她回。
温庭阳:嗯什么嗯,早点睡,别熬太晚。
你也是。
温庭阳:我在打游戏,不睡。
夏青棠:……那你快去复习。
温庭阳:遵命,夏老师。
她哭笑不得地把手机放下,翻开日记本写了一句:“他又叫我夏老师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是在笑吗?”
写完之后她觉得这句话太傻了,又在本子上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考试前一天,夏青棠在教室里复习到很晚。
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嗡嗡的声音。她正在做最后一套数学模拟卷,写到一半发现有一道大题的解法不太确定,正打算翻答案,陈淮序从后面走了过来。
“哪道题?”他在她旁边坐下。
“这个,导数大题。我算出来的答案感觉不太对。”
陈淮序低头看了看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推了一遍。他的字很好看,工工整整的,每一行都对得很齐。
“你这一步的符号写反了。”他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应该是负号,你写成了正号,后面就全错了。”
夏青棠凑过去看,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她忽然意识到,她和陈淮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坐在一起了。这学期开始,温庭阳坐在了她前面,她的注意力好像总是被那个人牵走,连跟陈淮序说话都变少了。
“谢谢。”她坐直身体,把草稿纸拉过来重新算。
“没事。”陈淮序没走,坐在旁边安静地看她写。等她算完最后一步,他才开口,“你这学期……是不是有什么事?”
夏青棠的手顿了一下。
“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比以前爱笑了。”
夏青棠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陈淮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可能是好事吧。”
他说完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夏青棠坐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陈淮序说的“好事”指的是什么,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最近确实变了很多。以前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不主动跟人说话,也不怎么笑。但这学期,温庭阳坐在前面之后,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像一盏一直关着的灯,忽然被人按下了开关。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陈淮序刚才的表情。他说“比以前爱笑了”的时候,语气里好像有一点点……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考试安排在周四和周五,两天考完。
夏青棠坐在考场里,拿到卷子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题目不算太难,比她预想的要简单一些。她一道道做下去,笔尖在答题卡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过地面。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她走出考场,看到温庭阳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
“考得怎么样?”她走过去问。
“还行吧,比上次好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你给划的重点,压中了两道大题。”
“真的?”她有点惊喜。
“嗯,最后一道数学大题,跟你笔记上的例题差不多,就是换了个数。”
夏青棠忍不住笑了:“那你做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