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在腊月二十结束。
最后一门理综交卷的时候,夏青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黑板上方“诚信考试”四个大字发了一会儿呆。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花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很快就化成水痕。
回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班里已经炸开了锅。寒假前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像被放出笼子的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假期要去哪里玩、要看什么剧、要睡到几点起。
夏青棠慢吞吞地把课本塞进书包,动作比平时更磨蹭。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急着走——明明家里程静娴已经在催了,手机震了好几次,但她就是不想动。
“寒假有什么计划?”陈淮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桌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看起来也刚收拾完。
“复习吧,下学期不是要会考了。”夏青棠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包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差不多。”陈淮序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那假期别学太狠了,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知道了。”夏青棠也笑了,“你也是。”
他点了点头,拎着帆布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正低着头检查抽屉有没有落东西,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陈淮序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他在走廊上碰到了温庭阳。对方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看样子是在等李澄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温庭阳冲他点了下头,他也点头回应,然后擦肩而过。
走出去几步,陈淮序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温庭阳还靠在栏杆上,视线却穿过了走廊,落在了九班教室的方向。
陈淮序收回目光,攥紧了帆布袋的带子,转身下了楼。
教室里,夏青棠终于收拾好了书包。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写了一个学期的日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
“夏青棠。”
她抬头,温庭阳站在教室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还没走?”她愣了一下。
“等李澄一,他跟人打球去了。”他走进教室,晃了晃手里的冰红茶,“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复习。”夏青棠背好书包,走到门口,“你呢?”
“打游戏,睡觉,被我妈念叨。”他说得理直气壮。
夏青棠忍不住笑了:“那你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应该比上次好点。”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前一后,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温庭阳忽然停下来。
“对了。”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个橘子,不大,但橙黄的颜色在冬日的灰暗里显得格外亮眼。
夏青棠愣住了。
“上次你送我苹果,这次我送你橘子。”他把橘子往她手里一塞,“礼尚往来,两清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表皮上还带着一点点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你为什么要送我橘子?”她问完之后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蠢了。
“你不是喜欢吃橘子味的糖吗?”温庭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水果应该比糖健康点。”
夏青棠的手指攥紧了橘子。
他还记得她喜欢橘子味。她送他苹果,他回她橘子。他说“两清了”,但她怎么觉得,越清越乱呢?
“走了,下学期见。”温庭阳摆了摆手,转身下楼,步伐很快,像是怕她说什么似的。
夏青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把橘子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橘子皮上有一股清甜的香气,和橘子味糖果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把橘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校服口袋里,拍了拍,确认它不会掉出来,才慢慢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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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前十天,夏青棠几乎都在做题。
程静娴给她报了一个寒假冲刺班,每天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下午回来还要写作业。夏青屿在旁边看电视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夹着叶启芳的笑声,偶尔还有夏谦宏低沉的附和。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公式,脑子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
温庭阳:在干嘛?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这是寒假以来他第三次主动找她聊天,每次都问“在干嘛”,好像真的很好奇她每天都在做什么。
做题。她回。
温庭阳:寒假还做题?你是人吗?
夏青棠:不做题开学跟不上了。
温庭阳:你每次都考第二,跟不上什么?
她愣了一下。他居然记得她的成绩。
你考得怎么样?她问。
温庭阳:还行,第九。
第九。比期中进步了两名。她想起他之前说“应该比上次好点”,没想到好了这么多。
那不是进步了吗?恭喜。她打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莫名有点高兴——不是因为他考得好,而是因为他的进步好像跟她有点关系。这学期他开始上晚自习了,偶尔还会主动问她题目。
温庭阳:跟你比差远了。
夏青棠:你不用跟我比,跟自己比就行了。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句话有点太认真了,正要补一句什么,他已经回了。
温庭阳:你说话怎么跟班主任似的。
她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但做了不到十分钟,又拿起来看了一眼——他没再发消息过来,聊天框停在他最后那句话上。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日记本。
寒假第十天,她已经想他想了十次——不,不止十次。她没数,也不敢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