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周,西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整个校园被白色覆盖,操场上的篮球架顶着厚厚的雪帽,树枝被压弯了腰,连教学楼门口的石阶都变成了滑溜溜的冰面。课间的时候,高一的学生们在操场上打雪仗,尖叫声和笑声穿过几层楼传进教室,惹得不少人心猿意马。
夏青棠坐在座位上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公式,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明天是圣诞节。虽然不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但在四中,这一天总有些暗流涌动的意味。校门口的小卖部早早就摆出了包装精美的苹果和糖果,走廊里偶尔能看到有人偷偷往喜欢的人桌洞里塞东西。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她自己的桌洞里,已经躺着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好的苹果了——是她昨天放学特意去买的,挑了很久,选了一个最大最红的。
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送出去。
“你发什么呆呢?”李澄一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这道题你写了十分钟了,连个解字都没写出来。”
夏青棠回过神,低头一看,草稿纸上确实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解”字,后面的空白刺眼得很。
“在想一道大题。”她心虚地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
“什么大题能想十分钟?”李澄一不信,但也没追问,转头去骚扰温庭阳了,“诶,明天圣诞,你准备送谁苹果啊?”
温庭阳正在写英语完形填空,头也没抬:“谁都不送。”
“不是吧?你也太没情趣了。”李澄一夸张地捂着胸口,“好歹给我送一个啊,咱俩这么多年兄弟。”
“给你送也行,五块钱一个,先付钱后发货。”
“滚。”
夏青棠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她的手在桌洞里摸了摸那个苹果,塑料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催促她做个决定。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夏青棠终于鼓起勇气。
她把苹果从桌洞里拿出来,犹豫了一下,又找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
“圣诞快乐。”
就四个字。她本来想多写点什么,但写什么都觉得不合适。太长了显得刻意,太短了又怕他看不出是谁送的。最后她决定不署名——反正她的字他应该认得。
她趁着温庭阳去接水的空档,飞快地把苹果塞进了他的桌洞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但她坐下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你干嘛呢?”李澄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没干嘛。”她低着头假装写题,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李澄一狐疑地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温庭阳拿着水杯回来了。他坐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夏青棠偷偷松了口气。
但她的心一直悬着,连写题都写不进去,眼睛时不时瞟向他的后背,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现那个苹果。
直到下课铃响,温庭阳都没有翻桌洞。
夏青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期待他发现,又怕他发现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放学的时候,她故意放慢了收拾书包的速度。温庭阳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下,然后弯下腰去拿书包。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伸手进桌洞的时候,碰到了那个苹果。动作顿了一下,把苹果拿出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张便签纸。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灯光白晃晃的,照在他手里的苹果上,红得发亮。
夏青棠低着头假装在找东西,余光却死死盯着他的反应。
温庭阳把便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更多的字,然后——
他笑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肆意的笑,是很轻很轻的一个笑,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像冬天的阳光透过云层,短暂却耀眼。
他把苹果和便签纸一起放进了书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
夏青棠赶紧低下头,心脏狂跳。
“走了。”他从她桌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
“嗯,再见。”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温庭阳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夏青棠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她看到了——他眼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然后他走了。
夏青棠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
晚上回到家,夏青棠破天荒地没有马上写作业。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温庭阳把苹果放进书包时的那个笑。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心跳加速,像有一百只蝴蝶在胃里扑扇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