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的。
温庭阳:对了,你生日什么时候?
夏青棠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她的生日在七月,还早得很。
七月。她回。
温庭阳:哦,那还早。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也没有问。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她又发了一句“我去做题了”,他说“嗯,加油”。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窗外的夜空发了一会儿呆。
寒假才过了十天,离下学期开学还有整整一个月。她从来没觉得一个月有这么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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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夏青棠家里很热闹。
叶启芳从早上就开始忙活年夜饭,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混着葱姜蒜的辛辣味。夏青屿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一个摔炮,时不时扔在地上吓人一跳。夏谦宏难得没板着脸,坐在沙发上看春晚预热节目,偶尔被夏青屿逗得笑一声。
夏青棠在厨房帮忙择菜,叶启芳在旁边切肉,刀起刀落,节奏很快。
“棠棠,下学期就高二下了吧?”叶启芳忽然开口。
“嗯。”
“学习怎么样?还能跟得上吗?”
“还行,上次考了第二。”
叶启芳“嗯”了一声,切肉的动作没停:“女孩子家,差不多就行了。别学太累,把身体搞坏了不值当。”
夏青棠没说话。这话她听过很多遍了。叶启芳嘴上说“别学太累”,但每次她考得不好,第一个皱眉头的也是她。这种“差不多就行”的背后,藏着的是“反正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没用”的潜台词。
“你弟弟这次期末考了班里第十五。”叶启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满意,“比上次进步了五名,这小子脑子是灵光的,就是不用功。”
“嗯,挺好的。”夏青棠低着头择菜,声音很平。
“你平时有空也教教他,你学习好,帮帮弟弟。”
“他的功课跟我不一样,小学的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你就捡起来看看嘛,一家人,互相帮衬着点。”叶启芳的语气不容拒绝。
夏青棠没再说话,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站起来去洗手。
程静娴从卧室出来,看见她在洗手,皱了皱眉:“洗完手去做两套题,别光知道玩。”
“我没玩。”夏青棠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倔强。
“那你在干什么?帮厨?这些事我来做就行了,你去看书。”
叶启芳在旁边听了,脸色有点不好看:“怎么,我让她帮个忙还不行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程静娴的语气软下来,但眉头还是皱着,“她这不是高二了吗,学习紧张——”
“学习学习,就知道学习。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看看你,读了大学出来,现在不也——”叶启芳说到一半,被夏谦宏的一声咳嗽打断了。
客厅里的笑声停了。
夏青棠站在洗手池前,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关上水龙头,擦干手,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客厅里重新响起了说话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练习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温庭阳:新年快乐。
只有四个字。她盯着屏幕,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叶启芳的话,还是因为程静娴的态度,还是因为夏谦宏那声打断一切的咳嗽。她说不清。但她知道,温庭阳这条消息像是打开了一个阀门,所有憋了一整天的情绪都涌了出来。
她擦了擦眼泪,回了一条:新年快乐。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你在干嘛?
温庭阳:看春晚,无聊死了。你呢?
夏青棠:我也是。
温庭阳:你那边有烟花吗?我这边能看到一点。
她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夜空,偶尔有几朵烟花在远处炸开,红的绿的紫的,短暂地照亮一小片天。
有,但很小。她回。
温庭阳:那许个愿吧,新年愿望。
夏青棠看着屏幕,想了很久。她有很多愿望——希望下学期成绩能稳住,希望程静娴能少骂她几句,希望自己能勇敢一点。
但最后她只打了一行字:
希望下学期能开心一点。
温庭阳:那肯定能实现。
她盯着那五个字,嘴角翘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金黄色的,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在心里悄悄许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愿望。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来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夏青屿兴奋的尖叫声和叶启芳的笑声。夏青棠没有出去。
她翻开日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新年愿望是:下学期能开心一点。他说肯定能实现。我信了。”
窗外的烟花一茬接一茬地亮起来,把夜空照得像白天一样。
她想,新的一年,也许真的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