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香，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月亮还在，竹影还在，只是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人。

第二天早上，青霜起来的时候，发现娘子已经在院子里了。

云香换了一声绯色裙衫，料子通透泛着淡淡光晕，头上簪着绒花，一双眸子如晨雾里的露珠，通透又清丽，打着扇子似笑非笑。

“娘子，早膳……”

话没说完，院门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的，很急，不像是什么正经来客。

青霜皱起眉，走过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穿靛蓝布衣的婆子就挤了进来，胖胖的身子，脸上堆着笑，笑得像颗开了缝的核桃。

“哎哟，可算找着了！这紫竹院可真难找，问了多少人才打听着……”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张望，看见廊下那抹绯色，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也不等人让，就往廊上一站。

“这位就是云娘子吧？哎呀，可真是个美人胚子，难怪难怪……”

云香没动，打着团扇扯了扯嘴角，也没抬头。

青霜跟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了：“你谁啊？”

婆子笑得更欢了：“我呀，我是城南的赵婆子，专门给城里的达官贵人说媒的。这不是，有位大老爷看上你们娘子了，托我来提亲！”

她絮絮叨叨说起来，无非是什么“大老爷家财万贯”、“宅子大得像皇宫”、“娘子一个人住这荒山野岭的，多不容易”、“老爷不嫌弃娘子来历不明”之类的。

青霜的脸色越来越黑。

云香依旧没动，只是抬起眼，看了那婆子一眼。

就一眼。

赵婆子的话忽然顿住了。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

那女子的眼睛很平静，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却又没有一丝温度，正是这份笑意，让她莫名地慌了一下。

“你家老爷是不是这儿有毛病？”靑霜毫不客气地挽起袖子，指了指脑袋。

赵婆子看这架势，像是要跟她动手，颤巍巍退了两步，余光瞥见云香清瘦的身形，碎发在鬓边被风吹起。

这小娘子一副勾栏做派，眼睛能勾人似的，怪不得大老爷要花重金呐。

一想到那位大老爷许下的赏钱，她又壮起胆子，凑近一步：“娘子，我跟你讲，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你一个女子孤零零住在这儿，也不见劳作，家里却富裕得蹊跷，穿金戴银衣着鲜艳，外头早就有人嚼舌根了。我们大老爷不嫌弃，那可是你的造化！”

云香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的竹子。

“青霜，我看就……”

赵婆子两眼放光，以为云香这么爽快就要答应。

“在。”

“送客吧。”

青霜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把那婆子往外推。

赵婆子大失所望，眼看着到手的银钱飞走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扯着嗓子喊起来：“哎哟喂，我好心好意来提亲，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大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一个来历不明的……”

“青霜。”

“在。”

“不用送了。”

青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家娘子站了起来。

绯色裙摆在晨光里一展，像一团艳霞。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嚷嚷的婆子，表情依然很平静。

“你刚才说，我不见劳作，家里富裕得蹊跷？”

赵婆子被她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梗着脖子：“怎、怎么？我说错了？你一个女人家，住这么大的院子，穿这么好的衣裳，也不见种地也不见做生意，银子从哪儿来的？陈老爷他倒是心善，不嫌弃，你就感恩戴德吧！”

云香轻笑了一声，像听到什么笑话。

“我明白了。”她说，“你回去吧。让那位赵…李？哦，陈老爷自己来吧。”

赵婆子眼睛一亮：“娘子这是答应了？”

“我让他亲自来。”云香的声音依旧很轻，“来了，就知道了。”

赵婆子愣了一愣，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想想那笔赏钱，还是欢天喜地地走了。

等她走远，青霜凑过来嘟囔：“娘子，咱们何必搭理这厮，直接轰走就是。”

“无妨。”云香重新坐回廊下，“总要经历一些事情。”

“是是是，娘子这是又要为织梦积累素材，体验人间百态了。”靑霜无奈，嘟着嘴叹了口气。

“就你聪明。”云香嗔她一眼。

“那老大爷会来吗？”

“会来。”云香看了看远处，“还会带着人来。”

“那咱们……”

“把院门敞开着。”

青霜点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