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仓库,肆郁的声音就像淬了冰,冷不丁砸在狄弋耳边:“好几天没上交收的钱了吧。”
狄弋刚卸下肩头的帆布包,闻言动作一顿,垂着眼帘低声道:
“明天给你。”
“现在有多少钱,拿出来。”肆郁往前逼近半步,语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炸开。
他盯着狄弋,心里的醋意翻江倒海——昨天明明看见这小子从车站回来,有钱买车票,转头对自己就藏着掖着,连句实话都不肯说。
狄弋攥了攥兜里皱巴巴的零钱,声音更低了:“没有多少。”
“自己拿出来,别逼我动手。”肆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焦躁。
这个明明欠着老大钱、该俯首帖耳的人,竟然能有闲钱去干别的事,好像自己的约束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狄弋被他吼得肩膀瑟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慢吞吞地掏出了兜里的钱。
几张十元纸币,还有一堆硬币,零零散散摊在掌心,总共也才七十多块。
肆郁扫了眼那点钱,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像刀子似的剜在狄弋身上:
“微信上呢。”
“过分了。”狄弋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错愕与怒火。
“你是我小弟,我总得知道你有多少钱吧。”
肆郁别过脸,刻意避开狄弋委屈的眼神,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语气却依旧强硬,“那行,从明天开始,每天交一百。”
说完,他不等狄弋回应,转身就往外面走。
狄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鼻尖一酸,委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明白肆郁今天为什么这么凶,明明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逼他,难道就因为自己没及时交那点小钱吗?
带着满心的憋屈,狄弋还是按约去找了衪时。
衪时给他讲着药片的新进展,语速飞快,可狄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好先回去,调整一下状态。
冷风卷着巷口的尘土,混着拳拳到肉的闷响撞进狄弋耳朵里时,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巷子里人影交错,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粗粝刺耳,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格外扎眼——是肆郁。
狄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肆郁。
平日里对他虽有强势,却总带着几分纵容,可此刻的肆郁,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温度,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近乎暴戾的狠劲。
他攥着对方的衣领,一拳砸下去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狄弋攥紧了衣角,他早该想到的,肆郁是这群人的大哥,能站稳脚跟,怎么可能没有这样凶狠的一面?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那股陌生的狠戾,让他心里莫名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直到肆郁将最后一个人踹倒在地,巷子里的打斗才算停下。
他喘着气,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冷冽,却在转身看向旁边时,骤然柔和了下来。
狄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旁边站着的男生,正是那日在小巷里,与肆郁靠得极近的人。
男生的裤腿划破了,膝盖处渗着血,脸色有些苍白。
肆郁走过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完全没了刚才打架时的凶悍。
他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挽起男生的裤腿,从口袋里掏出药膏,指尖带着薄茧,却轻柔地避开伤口周围的皮肤,一点点将药膏涂上去。
狄弋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蔓延至全身。
刚才还没散去的委屈,此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酸涩、失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弄懂的恐慌。
原来肆郁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狄弋默默地转身,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他沿着原路往回走,冷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刺得眼眶发热。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酸涩。
夜色已浓,狄弋推开门进来,肆郁坐在桌子旁写着什么。
狄弋看着那抹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心口的酸涩忽然又翻涌上来,脚步也跟着顿住了。
他刻意加快了脚步往床边走去,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
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见肆郁脸上还没褪去的温柔,怕自己忍不住质问,更怕听到的答案,会把他仅存的那点念想彻底击碎。
狄弋躺在床上,背对着桌子蜷缩起来,被子拉到头顶,可耳边还是清晰地传来肆郁写字的沙沙声,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绪不宁。
狄弋最终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前,才看清肆郁笔下不是别的,正是今天老师给他的竞赛习题,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写了半张纸。
“谁让你做我习题了。”
肆郁闻言,握着笔的手一顿,没抬头,直接摸过橡皮就往纸上擦。
黑色的字迹被蹭得模糊,纸屑簌簌落在桌面。
狄弋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去睡觉。”
肆郁没应,狄弋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