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郁终于抬眼,眼底带着点未散的倦意,语气却带着刺:
“我让你交钱你也没交,你让我去睡觉我就要去?”
狄弋别过脸,不想看他眼底的情绪,胸口的憋闷还没散去。
狄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把零钱余额里的数字全部转了过去——1024元。
转账成功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够不够?”
肆郁盯着屏幕上的转账通知,没动也没说话。
狄弋心头的火气忽然就涌了上来,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摔在桌上,卡片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够了吧。”
这一声终于让肆郁有了反应,他抬眼看向狄弋,眉头蹙紧: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狄弋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冰锥似的扎人:
“我前男友给我的,以前没花过。”
肆郁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银行卡,“现在舍得拿出来了?”
狄弋的声音拔高了些,委屈和愤怒混杂在一起,冲得他眼眶发红。
“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了。”
肆郁盯着狄弋泛红的眼眶,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他没说话,指尖裹挟着未散的戾气,粗暴地攥住狄弋的衣领。
布料被扯得绷紧如弦,颈侧下方的胸口骤然暴露——那道深浅交错的牙印,在白皙皮肤上赫然醒目,像枚不甘褪去的烙印。
肆郁反手抄起桌上的酒精瓶,手腕猛地一倾。
冰凉的液体裹挟着刺鼻的辛辣气息,毫无预兆地狠狠泼在那道牙印上。
“嘶——”狄弋浑身骤然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他下意识地往后瑟缩,却被肆郁攥着衣领的手拽得更紧,几乎要将布料嵌进皮肉里。
“你疯了!”
狄弋的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颤音,泛红的眼眶里瞬间漫上一层水光。
刺痛顺着皮肤的纹路钻进肌理,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又带着酒精特有的灼烧感蔓延开来。
牙印的位置瞬间红得发亮,滚烫的疼与酒精的冰凉交织,顺着胸口往下淌,濡湿了大片布料,凉得刺骨,又疼得灼人。
狄弋睫毛轻轻颤抖,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响,只任由那点湿意在眼角氤氲,终是没落下半滴。
狄弋拿起那半瓶酒精,“不是喜欢泼嘛,全泼了行了。”
肆郁瞥了眼他泛红的胸口,又扫过那瓶晃荡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气淡得没半点温度:
“一瓶酒精挺贵的,你不值。”
话音落,他没再看狄弋一眼,转身就走。
门被“砰”地一声甩上,狄弋僵在原地,半瓶酒精在掌心泛着刺骨的凉,胸口的灼痛却像被无限放大,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低头盯着那片泛红的皮肤,牙印的轮廓在视线里愈发清晰,像一个狰狞的嘲讽。
原来肆郁不是疯,是介意。
介意到要用酒精的灼烧来发泄,介意到连一句重话都不愿多费,只丢下“你不值”三个字,轻飘飘却重得砸进他心底。
狄弋忽然觉得可笑,又忍不住鼻头发酸。
他以为那只是过去式的痕迹,是早已翻篇的片段,却没想过会成了肆郁心里拔不掉的刺。
他想起之前无数次,肆郁看着他胸口时转瞬即逝的沉郁,想起两人拥抱时对方指尖刻意避开那片皮肤的僵硬,想起争吵时肆郁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些他曾忽略的细节,此刻全涌上来,拼凑成最清晰的答案:
肆郁介意,介意那个留下牙印的人,介意自己曾属于别人,介意这道痕迹像个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过去。
掌心的酒精瓶被攥得更紧,液体晃荡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狄弋忽然觉得胸口的疼不再是酒精带来的灼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钝痛,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心脏。
他为什么没早点发现,任由这道痕迹横在两人之间?
肆郁说“你不值得”,是觉得他不值得自己费心思,还是觉得,带着别人痕迹的自己,不配被他认真对待?
眼眶里的水光又漫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因为疼痛,而是混杂着委屈、懊恼与恐慌。
他该怎么办,洗掉这道痕迹?还是去向肆郁解释?可解释又能改变什么。
那痕迹真实存在过,就像那个人真实出现过。
他以为是自己没忍住,一步步陷进对肆郁的在意里,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贪恋。
现在才明白,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这种“陷进去”的念头。
他带着别人的痕迹闯入肆郁的世界,本身就是一种冒犯,而肆郁的介意,从来都不是靠时间就能抹平的鸿沟。
狄弋闭上眼,睫毛上的水光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凉的手背上。
他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胸口那道还在发烫的牙印,动作轻柔却带着决绝。
这道痕迹,连同对肆郁的执念,都该随着离开,一并割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