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弋回头,撞进易琛含笑的眼睛里。对方比记忆里高了些,穿简单的黑白色棉服,眉眼间还是当年那股爽朗劲儿。
以前在聊城,他们是形影不离的伙伴,一起逃课去网吧,一起在操场打球,连挨打都是一起扛着。
“没想到在这还能见到你,”易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都不说就转学,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
狄弋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请你吃饭,够不够?”
“这还差不多。”易琛勾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往巷子里拽。
两人并肩走在斑驳的石板路上,易琛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变化,语气热络得像从未分开过。
老馆子的油烟裹着辣香漫上桌沿,易琛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以前吃这个,能连干三碗饭,现在怎么动了两筷子就停了?”
狄弋“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目光落在窗外——巷口的树影晃了晃,竟和回仓库路上的那棵有几分相似。
易琛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突然笑了:“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当年你跟阿木在一起时,眼里都快冒光了,哪像现在这样,跟丢了魂似的。”
狄弋的动作一顿,心口像被什么戳了一下。
“说真的,”易琛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些,“你这次回来,看着根本不像来怀旧的。以前提起阿木,你要么笑要么沉默,可刚才我提他名字,你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顿了顿,盯着狄弋微僵的侧脸,“你心里现在装着别人吧?”
狄弋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还能不了解你?”易琛嗤笑一声,“你以前藏不住事,开心不开心都写在脸上。可现在,你明明皱着眉,眼底却带着点说不清的牵挂,跟当年等阿木下班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是踏实的盼,现在是慌慌张张的惦念,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
辣意突然涌上喉咙,狄弋咳了两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情绪。
易琛的话像一把钝刀,剖开他刻意掩饰的伪装。
他以为自己是来逃避的,却没想过,那份对肆郁的在意,早已深到连旁人都能一眼看穿。
“那个人,对你不好?”易琛见他脸色发白,追问了一句。
狄弋望着杯底晃动的水光,脑海里突然闪过肆郁转身时决绝的背影,低声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肆郁的疏离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另有隐情;不知道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牵挂,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早已扎根心底。
易琛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自己瞎琢磨了。你以前最敢拼,怎么现在连面对的勇气都没了?要是真在意,就别在这耗着,该找就找,该问就问。”
狄弋没再多说一个字,点开购票软件,毫不犹豫地拍下最早一班返程的高铁票——距离发车只剩四十分钟。
“你这就走?”易琛看着他起身时带倒的餐椅,愣了一下。
“嗯。”狄弋抓起外套往肩上一搭,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促,“饭钱我转你,下次再聚。”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老馆子,石板路的纹路硌着鞋底,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易琛那句“别瞎琢磨,该问就问”在反复回响。
高铁启动的瞬间,他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聊城,突然松了口气。
那些关于阿木的过往,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沦为背景,而他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让他慌慌张张惦念的人。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却清楚地知道,这一次,他再也不想逃避了。
狄弋回到仓库,肆郁正坐在正对门的木椅上,视线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在原地等了很久。
“去哪了。”尾音擦过空气时带着几分不耐。
狄弋抬手拍掉肩上的灰,眼睑垂着,声音硬邦邦的:“要你管。”
“课都不去上了,是吧。”
狄弋没接话,转身就往角落里的床边走。手腕突然一紧,肆郁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攥着他的力道带着强硬:“问你话呢。”
狄弋猛地挣了一下,没挣开。
积压了一整天的烦躁、委屈、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瞬间冲破了防线。
“你凭什么管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重又急,像是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狄弋视线落在肆郁近在咫尺的脸上——睫毛很长,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愠怒,又像是别的什么。
可下一秒,巷子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狄弋逼视着肆郁的眼睛,瞳孔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收缩。
“凭你昨天在巷子里,和别人接吻?”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委屈和质问,
“肆郁,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这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两人之间。
肆郁一把攥过狄弋的手腕,将人狠狠拽进自己怀里。
狄弋正要挣扎,温热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不是轻柔的试探,是带着侵略性的、滚烫的吻,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委屈、愤怒和质问都堵了回去。
肆郁的眼神暗沉得吓人,带着未散的情欲,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这才叫接吻。”
狄弋的身体僵在原地,唇上的灼热几乎要烧穿皮肤,侵略性的气息裹挟着肆郁身上惯有的味道,蛮横地闯入他所有感官。
肆郁解释道:“他是我以前一朋友弟弟,他哥走后,我们都很照顾他,上次你见到的唐姨,就是他妈妈。”
“那你还和他离这么近。”
狄弋盯着他的眼睛,明明是质问的话,却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在讨要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肆郁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