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才刚从愤怒和委屈里挣脱出来,浑身的刺还没完全收回去,却已经下意识地依赖着自己的靠近。
他太清楚狄弋的性子了,骄傲又内敛,吃醋都不会直白说出口,只会自己憋着,憋到眼眶发红,憋到语气都带上颤音,也不肯先低头。
而自己呢?明明早就被这份别扭的在乎搅得心神不宁,却偏要故意在巷口和那人多说两句。
故意让狄弋看见那不远不近的距离,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质问,会不会露出一点点在乎的痕迹。
此刻看着狄弋这副明明委屈到极致,却还强撑着摆出质问姿态的模样,肆郁心里那点因试探得逞而升起的隐秘快感,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心疼取代。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狄弋脖子上的平安锁,声音放得极低:
“不该让你瞎想。”
狄弋别过脸,避开肆郁的目光:“谁瞎想了。”
嘴上依旧强硬,身体却下意识地往那片温热里缩了缩肩膀。
明明刚才还红着眼眶质问,语气硬得像块石头,此刻却装出一副“我才没在乎”的样子。
偏偏就是这副模样,最让人没法生气。
狄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慢慢消融,只剩下满满的酸胀和依赖。
其实这个骄傲又笨拙的人,早就把他放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晚,狄弋可算睡上了好觉,肆郁的手臂结实环着他的腰,安稳得让人不想睁眼。
直到闹钟第三次尖锐响起,他才在混沌中动了动,脑袋往肆郁怀里又拱了拱,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能不去吗?”
肆郁低头,语气带着笑意:“你是想让全校人看着我把你抱进教室,还是自己去?”
狄弋猛地睁开眼,撑起身子,胡乱抓过校服套上,跟着肆郁往学校走。
到了学校,困意依旧如潮水般涌来。狄弋趴在桌上,胳膊垫着下巴,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连班长发竞赛报名表的动静都没察觉。
肆郁接过报名表,目光落在“奥数竞赛”几个字上,视线不自觉飘向身旁睡得安稳的狄弋身上。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狄弋的桌角,声音放得很轻:“试试?”
狄弋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人在叫自己,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便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他彻底睡醒,是被老师放在桌上的习题册砸出的轻响惊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就听见老师语重心长的声音:
“狄弋啊,你可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报名的呢,好好准备啊,老师对你有信心。”
狄弋一脸茫然,拿起桌上的竞赛表看了看,瞬间清醒了大半,立刻摇头:“我不去。”
肆郁看着狄弋皱起的眉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重复了早上的话,语气却多了几分诱哄:“试试看?”
狄弋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信任与期待,他心里的抗拒忽然就软了下来,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
放学后,狄弋把书包甩到肩上,指尖还停留在和衪时的聊天界面。
【老地方见,有新发现。】
可刚迈出教室门,手腕就被人攥住了。“去哪,不收保护费了?”
狄弋回头看了眼肆郁,他没法拒绝,只能把手机揣回口袋,闷声应了句“知道了”,乖乖跟着肆郁往学校后的小巷走。
巷子里光线昏暗,被盯上的低年级学生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
肆郁往墙上一靠,单手插兜,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漠:“你去。”
以前狄弋还会装装样子,磨磨蹭蹭不愿真的逼人,但今天被肆郁那莫名的低气压影响,又惦记着和衪时的约定。
他没再敷衍,上前一步就攥住了对方的胳膊,指尖一收,那学生疼得龇牙咧嘴,挣扎了半天也没挣开。
“保护费。”狄弋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那学生急了,眼一闭,猛地低头就往狄弋的小臂上咬去——牙齿狠狠嵌进皮肉,带着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狄弋皱了皱眉,下意识松了手,那学生趁机跑了。
肆郁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落在狄弋小臂那道齿痕上,牙齿嵌过的地方红得刺眼。
肆郁眼神暗了暗,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点刻意的试探:“又被人咬了。”
狄弋从来没跟这的任何人提起过衪木,包括肆郁。
那段感情像一道结痂的伤口,他不愿碰,也怕碰了会牵扯出更多麻烦。
可他不知道肆郁在介意。
肆郁的眼神里藏着不加掩饰的不爽,那点醋意像巷子里的潮气,弥漫在两人之间。
肆郁想听他解释,想听他说说那个留下齿痕的人是谁,想听他说清楚过去的一切。
可他没有。
狄弋只是垂了垂眼,好像完全没听出肆郁话里的试探,转身就往巷尾走。他的步伐不算快,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肆郁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底的不爽渐渐染上了点失落,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等了那么久,还是没等到狄弋主动对他敞开心扉。
其实肆郁也不想逼他。
他只是怕,怕狄弋心里还装着别人,怕那道旧疤,永远比自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