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糖纸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背对着卡伦,沉默了很久。
卡伦坐在壁炉前,忐忑不安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求这个陌生女人收留自己,可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本事,连件干净衣裳都没有。
她凭什么让别人收留她?
就在卡伦以为女人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女人转过身来。
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卡伦,像是要把她的灵魂洞穿。
“明天下午,会有一个有钱的寡妇路过这个村子。”
卡伦愣住了。
“她会在附近的镇上歇脚。”女人的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她上午会去教堂做祷告,做完祷告才会离开。”
卡伦不知道这个寡妇是谁,也不知道女人为什么要说这些,但她本能地感觉到,接下来的话将改变她的命运。
“明天上午,我会炸掉那座教堂。”女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而你——”她停顿了一下,“你要做的,就是在爆炸中救下那个寡妇,用尽一切手段,留在她身边。”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卡伦的大脑在那一刻是空白的。
炸掉教堂、救下寡妇、留在她身边。
三个短句像三块烙铁,在她空白的大脑里烙下三个滚烫的印记。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要炸教堂,不知道那个寡妇是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女人在给她一条路。
一条活路。
卡伦从凳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谢谢!”
她磕得很用力,额头磕破了,血流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但她不在乎——比起在家挨过的打,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女人在她面前蹲下来,一只冰凉的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那双蓝眼睛近在咫尺,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不要跪我。”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卡伦的耳朵里,“从今天起,不要再跪任何人。”
卡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一夜,卡伦睡在了糖果屋里。
床是用棉花糖铺的,枕头是海绵蛋糕。卡伦躺在上面,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舒服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配得上这样的柔软,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摸醒,不用担心有人掀开她的被子。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糖果吊灯,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女人说的话。
炸掉教堂、救下寡妇、留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骗她,不知道那个寡妇会不会接受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那座教堂。
她只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去了。
哪怕明天死在教堂的废墟里,也好过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地狱。
卡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棉花糖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草药香。
她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在十七年的人生里,她觉得自己离“活着”这个词,近了一些。
窗外的月亮慢慢沉下去,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灰白。
黑发蓝眼的女巫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颗暗红色的糖果,唇边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壁炉前的床上,一个瘦弱的女孩蜷缩着身体,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