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女人让卡伦愣了一下。
不是想象中的老巫婆。没有鹰钩鼻,没有尖尖的帽子和扫帚。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黑发如墨,皮肤白得像牛奶,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像深冬的湖水。
她穿着一件黑色蕾丝长裙,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眼睛,腰间的银链子上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小玻璃瓶。
她美得令人脊背发凉的美,像冰面下的暗流,像玫瑰丛中的毒蛇。
女人的目光落在卡伦身上,灰蓝色的眼睛像两把锋利的匕首,把卡伦的血肉一层层剥开,直达骨头。
“你受伤了。”女人对卡伦说。
卡伦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女人侧身让出门口:“请进。”
卡伦迟疑了一瞬,还是跨过了门槛。
屋子里面比外面更不可思议:天花板上的吊灯是翻过来的水晶糖果盒,里面点着蜡烛,光线透过彩色糖纸洒下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暖融融的蜜糖色。
桌椅是巧克力做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姜饼人,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颜色的糖果罐。
女人把卡伦领到壁炉前,往炉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蹿起来,温暖的光映在卡伦冻得发紫的脸上。
“请坐。”女人指了指壁炉前的小凳子。
卡伦坐下来,僵硬的膝盖发出“咔嚓”声。她不记得上一次坐在火边取暖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五岁?六岁?
在卡伦家里,炉火永远是留给父亲和弟弟的。
女人端来一碗热汤。汤是金黄色的,冒着热气,里面飘着不知名的香料和切成小块的根茎。
卡伦盯着那碗汤吞咽着口水。
“吃吧。”女人把碗递给她,“没毒。”
卡伦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一些在手上。
她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汤很烫,烫得她眼泪直流,但她不肯停。
女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卡伦把碗喝了个底朝天,连碗底的碎渣都用舌头舔干净了。
她捧着空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尖,让她鼻子发酸。
“你在哭。”女人忽然开口。
卡伦这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嘴角。
卡伦记不清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哭了——在那个家里,哭只会招来更多的拳头,所以她把所有眼泪都咽进肚子里,让它们在身体里腐烂发臭。
可此刻,她坐在这个温暖得不像真实的屋子里,那些静默了十七年的眼泪全部涌了出来。
女人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卡伦哭完。
卡伦哭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柴烧尽了一轮,久到窗外的月亮又往西挪了一截。
等她终于停下来,女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说吧,你遇到什么事了?”
卡伦用嘶哑的声音徐徐讲述自己的经历——大姐被卖到贵族老爷家,生不出儿子被打得半死;二姐和骑士私奔,再也没有回来;三姐像牲口一样干了十几年活,最后嫁给一个瘸腿铁匠。
两个哥哥对她动手动脚,弟弟从小就把她当奴隶使唤,父亲要把她卖给邻镇的鳏夫……
她在趁夜逃了出来,赤着脚跑进森林,脚底的血流了一路。
等卡伦说完了,女人才慢悠悠地开口:“所以你现在没有去处?”
卡伦点了点头。
“也没有钱?”
卡伦又点了点头。
“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卡伦沉默了一瞬,继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