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林浅看了很多遍。
五岁的顾沉,被妈妈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妈妈长得很温柔,眉眼和他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只不过照片里的是笑着的,而他现在很少笑。
林浅把照片收好,和那张“热水,喝”的便利贴放在一起。
她没问顾沉为什么给她看这个。
但她大概懂了。
他在告诉她:我也不是一直都这样的。
我也曾经有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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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林浅每天上班、画图、开会、加班。顾沉每天发微信、送热水、偶尔一起吃饭。王慧没再找茬,见了面甚至还会点个头。
林浅知道这平静不正常,但她不想打破。
直到周四下午。
那天林浅正在画老宅项目的施工图,手机忽然响了。
是房东。
“小林啊,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房东的语气和上次不太一样,“那个房子,我儿子要结婚,准备装修一下自己住。下个月你就得搬了,我提前一个月通知你,不算违约。”
林浅愣住了。
“下个月?”
“对,月底之前搬完就行。押金我退你,你放心。”
林浅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嗡的。
月底之前。
现在已经是月中了,只剩两周。
“阿姨,这么急,我上哪找房子——”
“哎呀,我也是没办法,儿子要结婚,房子总得给人住吧。”房东说,“你自己抓紧找找,附近房子多的是。”
电话挂了。
林浅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老宅项目的图还画到一半,线条密密麻麻的,但她已经看不进去了。
两周。
找房子、搬家、重新安顿。
押一付三,至少一万块。
她哪有那么多钱?
上次顾沉借的五千还没还呢。
她拿起手机,想给苏小暖打电话,又放下了。
苏小暖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钱借她。
她打开租房APP,开始刷。
附近的一居室,三千五起步。远一点的,三千左右。合租的话,两千五到三千。
她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八千块。
押一付三,至少要一万二。加上中介费、搬家费,一万五打底。
不够。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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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加班,林浅心不在焉。
画错了好几条线,又改回来。写了几个字,又删掉。
“怎么了?”
顾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林浅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他站在复印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没……没什么。”
顾沉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
“这面墙的尺寸错了。”他指着图上的一处,“少了20公分。”
林浅愣了一下,仔细看——果然错了。
她赶紧改过来。
顾沉站在旁边,没走。
“今天状态不对。”他说,“什么事?”
林浅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对上他那双黑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房东让搬家。”她说,“月底之前。”
顾沉没说话,等她继续。
“两周时间,找房子、搬家、押一付三,钱不够。”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在想怎么办。”
顾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那儿有空房。”
林浅愣住了。
“您那儿?”
“上次你去过的。”他说,“三室一厅,我一个人住,空着两间。你可以住一间。”
林浅站在那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住他家?
“不用不用,”她赶紧摆手,“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顾沉打断她,“空着也是空着。”
“可是——”
“不收你房租。”他又说,“就当帮我看房子。”
林浅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收房租,住他家里。
这算什么?
“顾总,”她开口,“我不能——”
“林浅。”顾沉看着她,声音很平,“你一个人在上海,没背景没人脉,工资刚够活。现在房子没了,钱不够,你想怎么办?睡大街?”
林浅被他说得噎住。
“我不是——”
“先住着。”他说,“等你有钱了,想搬再搬。”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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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去,林浅给苏小暖打电话。
把今天的事说了。
苏小暖听完,沉默了很久。
“浅浅,”她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浅没说话。
“他让你住他家。”苏小暖说,“不收房租,帮他看房子。这话你信吗?”
林浅还是没说话。
“我不信。”苏小暖说,“他要么想追你,要么……想让你做点什么。”
“他不会的。”林浅说。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苏小暖叹了口气。
“浅浅,你太天真了。”她说,“这种有钱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他要是真想帮你,可以借钱给你,可以帮你找房子,干嘛非得让你住他家?”
林浅回答不上来。
“你自己想清楚。”苏小暖说,“你要是去了,以后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挂了电话,林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苏小暖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知道苏小暖是为她好。
但她也知道,顾沉不是那种人。
可万一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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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浅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串钥匙。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发你微信了。周末可以搬。
林浅拿着那串钥匙,站在那儿,手有点抖。
她往38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坐下来,把那串钥匙收进包里。
中午吃饭,小陈问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浅摇头:“没事,没睡好。”
小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下午,林浅给顾沉发微信:顾总,钥匙我收到了。谢谢您。
他回:周末几点搬?我来帮你。
林浅愣住。
他来帮忙?
她回: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回:周六上午九点,我来接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浅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发现,顾沉说话总是这样——不是商量,是决定。
但奇怪的是,她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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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九点,顾沉的车准时停在林浅楼下。
林浅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还有几盆绿植。
顾沉下车,看了一眼那几盆绿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