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那天的话,林浅没往心里去。
或者说,她让自己没往心里去。
“有些东西烫手”——这话她听得多了。从初中开始,就有人说她“配不上”这个、“拿不到”那个。她要是都往心里去,早就不用活了。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它就不存在。
比如那个保温杯。
每天早上到公司,它就在那儿,黑色的,装着热水,温度刚好。林浅从第一天的不敢用,到现在的习惯性拧开喝一口,只用了一周时间。
比如那些微信。
“带伞了吗?”“几点下班?”“吃饭了吗?”——顾沉的微信开始变得日常,像打卡一样,每天都有。林浅从最初的紧张,到现在的随手回复,也只用了一周时间。
比如那些晚餐。
一周一次,有时候两次。去的都是些藏在巷子里的小店,没有招牌,没有菜单,但东西都很好吃。顾沉不怎么说话,林浅也不怎么说话,就安静地吃,吃完他送她回去。
这些事,单独看都没什么。
但放在一起,就有点不对劲了。
周五晚上,苏小暖来林浅家过夜。
两人挤在一米二的床上,吃着薯片看电影。看到一半,苏小暖忽然问:“那个顾沉,最近还送你吗?”
林浅愣了一下:“送啊,怎么了?”
“没什么。”苏小暖嚼着薯片,“就是问问。”
林浅看着她:“你有话直说。”
苏小暖放下薯片,转过身来看着她。
“浅浅,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俩现在什么关系?”
林浅被她问住了。
什么关系?
上下级?顾沉是总裁,她是助理设计师,这是明面上的关系。
但私底下呢?
他每天给她发微信,每周请她吃饭,下雨天送她回家,加班时递热水,缺钱时主动借,还给她介绍项目。
这些,算什么呢?
“我不知道。”林浅说。
苏小暖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浅浅,我跟你说句实话。”她坐起来,盘着腿,“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这么好,不可能没想法。”
林浅没说话。
“他要么想追你,要么……”苏小暖顿了一下,“要么想让你做别的。”
“别的什么?”
苏小暖看着她,没回答。
但林浅懂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疤在灯光下,颜色已经很淡了。
“他不是那种人。”她说。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苏小暖叹了口气:“行行行,你知道。但你想过没有,他凭什么对你这么好?你是他什么人?他欠你什么?”
林浅回答不上来。
是啊,他凭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起面试那天他问的那个问题,想起他说“你眼睛里有东西”,想起他说“你自己挺过来不容易”。
也许是因为他看懂了什么?
“他可能……”林浅慢慢说,“只是觉得我可怜。”
苏小暖愣了一下:“可怜?”
“嗯。”林浅说,“他知道我没爸妈,知道我一个人,知道我没钱没背景。他可能就是……想帮帮我。”
苏小暖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
“浅浅,你太天真了。”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对你好,一定有所图。”
林浅没说话。
苏小暖凑近她:“你听我的,离他远点。这种有钱人,咱们惹不起。”
林浅点点头。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可是我不想离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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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林浅去朱家角看老宅项目的进度。
施工队已经进场了,正在拆改原来的结构。陈先生也在,看见她来了,热情地招呼她喝茶。
“小林,你这个方案做得真好。”陈先生说,“施工队说,没见过画得这么细的图纸。”
林浅有点不好意思:“应该的。”
“顾总推荐的人,果然没错。”陈先生笑着说,“他说你特别认真,我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是真的。”
林浅愣了一下:“顾总经常跟您提我?”
“提过几次。”陈先生说,“说你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让我多关照你。”
林浅没说话,低头喝茶。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句话。
“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让我多关照你。”
他连这个都跟人说。
他到底在想什么?
周一上班,林浅发现王慧又换了副面孔。
那天早会,王慧居然主动跟她打招呼:“林浅,早啊。”
林浅愣了一下,回应:“早。”
小陈在旁边看见,等王慧走了,凑过来小声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下午她就明白了。
下午三点,周总监把她叫到办公室。
“林浅,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周总监递给她一份文件,“下个月有个行业交流会,公司要派几个年轻设计师去参加。我推荐了你。”
林浅接过文件,翻了翻——是上海国际设计周的邀请函,三天,各种论坛、展览、交流活动。
“谢谢周总监。”
周总监摆摆手:“不用谢我,是顾总提的名。他说你那个别墅项目做得不错,应该多出去看看。”
林浅拿着邀请函,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是顾沉。
回到工位,她看着那张邀请函,脑子里乱乱的。
行业交流会,年轻设计师的名额,顾总提名。
这些好事,怎么都落在她头上?
她拿起手机,给顾沉发微信:顾总,交流会的事,谢谢您。
他回得很快:不用谢,是你自己够资格。
林浅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苏小暖的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一条:顾总,我想问您一件事。
他回:说。
林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没回。
林浅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了。
五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他回:晚上吃饭,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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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浅在老地方等。
顾沉的车停在她面前,她上车。
车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香水味,但今天闻起来,有点不一样。
车开出去,一路安静。
林浅没问去哪,他也没说。
最后车停在一个她没见过的地方——不是之前那些小店,是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这是哪儿?”林浅问。
顾沉没回答,下了车。
林浅只好跟着下去。
电梯,上楼,开门。
是一套公寓,很大,落地窗能看到陆家嘴的夜景。
“我家。”顾沉说。
林浅站在门口,愣住了。
“进来吧。”他往里走,“随便坐。”
林浅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很宽敞,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抽象的那种,她看不懂。落地窗外,东方明珠在夜色中闪着光。
顾沉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