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项目的方案,林浅画了一周。
每天加班到十点,周末也没休息。周一早上,她把完整的方案发给了周总监。
周总监看完,只回了两个字:可以。
林浅对着屏幕笑了很久。
这是她独立完成的第一个项目。
虽然不是正式的施工图,只是概念方案,但客户满意,总监认可,她觉得自己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陈问她:“王慧最近没找你麻烦?”
林浅想了想:“好像……没有。”
“那是,你现在是总监钦点的项目负责人,她敢动你?”小陈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她在背后说你闲话,说你抱大腿。”
林浅筷子顿了一下。
“说就说吧。”她低头吃饭,“我管不了别人说什么。”
小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下午,林浅收到一条短信。
是房东发的:小林啊,下个月房租要涨了,每个月加五百。你考虑一下,不行就早点找房子。
林浅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百。
她现在一个月工资税前八千,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五。房租两千五,水电两百,交通两百,吃饭一千五,每个月能存下一千五就不错了。
再加五百,就只能存一千了。
她给房东打电话,想商量一下。
房东说:“现在都这个价,你出去看看,附近单间没有三千以下的。我这是看你住得久才只加五百。”
林浅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心里堵得慌。
找房子?谈何容易。
押一付三,一下子就要拿出上万块。她哪有那么多钱。
不找?每个月多五百,一年就是六千。
她拿出手机,打开租房APP,看了几套附近的房子——都是三千以上,有的还要四千。
她关掉APP,把手机扣在桌上。
算了,先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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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加班,林浅心不在焉。
画图的时候老是走神,脑子里全是房租的事。
“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林浅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顾沉站在复印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没……没什么。”
顾沉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画了一半的立面图,光标停在原地,半天没动。
“画不下去?”
林浅摇头:“能画。”
顾沉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有心事?”
林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没……没有。”
“你刚才看手机看了三次,叹气叹了四次。”顾沉说,“什么事?”
林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房租涨价?这是她自己的事,跟他说有什么用。
“真的没事。”
顾沉没再问,转身走了。
林浅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张纸条:先拿着用,不够再说。
没有落款。
但林浅知道是谁。
她拿着那个信封,站在那儿,手有点抖。
五千块。
正好是十个月的涨幅。
她往38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坐下来,把那沓钱数了一遍。
五千块,不多不少。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微信:顾总,钱我不能要。
过了几分钟,他回: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以后还。
林浅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借?
她一个月存一千五,要还四个月。但房租涨了之后,她连一千五都存不下来。
她回:我可能还不起。
他回:那就慢慢还。不着急。
林浅握着手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小到大,没人借过她钱。
不是没借过,是没人愿意借。
外婆走后,她试过向妈妈开口,妈妈说“你继父那边也不宽裕”。她试过向同学借,同学说“你自己想办法吧”。
后来她就不开口了。
饿过肚子,睡过公园长椅,但再也没开口求过人。
现在有人主动借她钱。
不是借,是“先拿着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很久,她发了两个字:谢谢。
他回:不用谢。晚上一起吃饭,有事跟你说。
林浅愣了一下。
有事说?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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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浅在楼下等。
顾沉的车停在她面前,她上车。
车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林浅说,“您定。”
顾沉打了下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开。
这次去的地方是一家日料店,小小的,藏在一条巷子里,只有六个座位。
老板认识顾沉,把他们带到最里面的位置。
点完菜,林浅忍不住问:“顾总,您说有事说,什么事?”
顾沉看着她,顿了一下。
“那个别墅项目,客户很满意。”他说,“他们有个朋友,也在找设计师。我把你推荐过去了。”
林浅愣住。
“推荐……我?”
“嗯。”顾沉说,“那个朋友有个老宅要改造,三百平米,在郊区。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林浅坐在那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三百平米的老宅改造。
这比她做的任何项目都大。
“我行吗?”她问。
“不行可以学。”顾沉说,“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菜上来了,林浅没怎么吃。
她一直在想那个项目。
三百平米的老宅。
如果接下来,她就不是助理设计师了,是真的独立设计师了。
但万一做不好呢?
万一客户不满意呢?
“担心做不好?”顾沉看出来了。
林浅点头。
顾沉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第一次独立跟项目的时候,也担心。”他说,“那时候刚转正,接了一个酒店改造,一百多个房间。每天晚上睡不着,怕做砸了。”
林浅听着,没想到他也有这种时候。
“后来呢?”
“后来做完了。”他说,“客户很满意。从那以后,我就不怕了。”
他顿了顿:“有些事,怕也没用。做就是了。”
林浅低头,看着眼前的盘子。
做就是了。
她想起自己画那个别墅方案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怕有什么用?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