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抬头,“我去看看。”
顾沉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送她回去。
车停在巷子口,林浅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顾沉还坐在车里,没走。
她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巷子。
这一次,她走得很慢。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那五千块钱,那个三百平米的老宅,还有他那句“怕也没用,做就是了”。
她摸着手腕上那道疤,忽然想起面试那天他问的那个问题。
那时候她不懂他为什么问。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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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浅接到一个电话。
是那个老宅的业主,姓陈,说话很客气。
“林设计师,顾总推荐你来的。周末有空吗?来现场看看?”
林浅说有空。
挂了电话,她坐在工位上,心跳得有点快。
周末去看现场。
如果真的接下来,她就要独立负责一个三百平米的项目。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CAD,开始查老宅改造的资料。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
走的时候,发现桌上又多了一个保温杯。
还是黑色的,还是热的。
旁边那张便利贴上写着:加油。
林浅拿着那个杯子,站在那儿,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热水,温度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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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林浅去了郊区。
那个老宅在朱家角附近,开车一个多小时。是典型的江南民居,白墙黑瓦,院子里有棵老槐树。
业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陈,说话慢条斯理。
“这房子是我外婆的,小时候在这儿长大。”他说,“现在想改一改,自己住,偶尔招待朋友。要保留老房子的味道,但住着要舒服。”
林浅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拿出速写本开始画。
平面布局、立面细节、材料、光线、动线——她一边看一边记,脑子里慢慢有了轮廓。
“陈先生,”她问,“您大概的预算是多少?”
“两百万以内吧。”陈先生说,“主要是材料要好,施工要细。”
林浅点头,心里有数了。
看完现场,陈先生留她吃饭。
饭桌上,陈先生问:“小林,你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就能做这种项目?”陈先生笑了一下,“顾总说你很有天赋。”
林浅愣了一下。
顾沉说的?
“顾总跟我认识很多年了。”陈先生说,“他很少推荐人。你是第一个。”
林浅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句话。
他是第一个。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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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林浅把老宅的勘测记录整理出来,开始做初步方案。
周三,她把方案初稿发给陈先生。
周五,陈先生回复:可以,继续深化。
林浅看着那行字,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她接下了。
三百平米的老宅改造,她接下了。
下班的时候,她给顾沉发了一条微信:顾总,项目接了。谢谢您。
他回:不是我做的,是你自己。
林浅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那五千块钱。
她还没还。
她发:那五千块,我慢慢还。
他回:不急。
林浅把手机收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
那个保温杯还在桌上,黑色的,很普通。
但她知道,里面装的是热水。
以后每天都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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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浅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顾沉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是同情?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开始依赖这种好了。
每天早上到公司,看到那个保温杯,心里就会暖一下。
加班到很晚,知道他会送她回去,就不会那么怕。
遇到困难,知道他会在,就不会那么慌。
这很危险。
她从小就知道,不能依赖任何人。
因为任何人都会走。
外婆走了,妈妈走了,所有人都走了。
只剩下她自己。
但现在,有个人让她觉得,也许这次不会走。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路灯的光。
算了,不想了。
至少今天,她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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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浅到公司的时候,发现王慧站在她工位旁边。
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
林浅心里咯噔一下。
“王姐。”
王慧回头,笑了一下:“林浅,你这杯子挺好看的,哪买的?”
林浅走过去,接过杯子:“朋友送的。”
“朋友?”王慧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哪个朋友?38楼那个?”
林浅没说话。
王慧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林浅,我劝你一句。有些东西,看着好看,拿在手里烫手。”
林浅看着她,没躲。
“王姐,您想说什么?”
王慧冷笑一声:“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一个刚入职的新人,独立接项目,谁给的?顾总给的吧?他凭什么给你?你想想清楚。”
林浅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王姐,项目是我自己做的,方案是我自己画的,客户满意是因为我用心。如果您觉得不公平,您可以也用心做。”
王慧脸色变了。
“你——”
“王姐,”林浅打断她,“我敬您是前辈,但有些话,说多了没意思。”
她说完,拿着杯子回到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手在抖,但她没回头。
王慧站在那儿,看了她几秒,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了。
林浅深吸一口气,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热水,温度刚好。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有人给她热水。
不管别人说什么,那杯水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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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