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接过来,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手该放哪。
“不用紧张。”顾沉在她对面坐下,“就是吃个饭,我做。”
林浅愣了一下:“您做?”
“嗯。”顾沉站起来,往厨房走,“你坐着等,很快。”
林浅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切菜声、开火声、油锅滋滋响。
她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
顾沉系着围裙,正在炒菜,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做。
她想起他说过,他十几岁就开始自己做饭。
那时候他妈妈已经不在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
两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番茄蛋汤。
“吃吧。”顾沉坐下。
林浅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很好吃。
不是客套的好吃,是真的好吃。
“好吃吗?”顾沉问。
林浅点头:“好吃。”
顾沉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林浅放下筷子。
“顾总,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顾沉抬头看她。
那双黑眼睛在灯光下,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他说。
林浅点头。
顾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因为我看得见你。”他说。
林浅没听懂。
“那天面试,”他说,“所有人都在看简历、看作品集,只有我在看人。”
他顿了顿:“我看见你坐在那儿,穿着磨了边的衬衫,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紧张,但不躲。”
林浅听着,心跳有点快。
“后来我问你手上那道疤,”他继续说,“你愣了一下,然后说实话。不编故事,不装可怜,就说是烫伤的。”
“那种人,我很久没见过了。”他说,“在顾氏,所有人都在演——演专业、演自信、演厉害。你不演。”
林浅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对你好。”他说,“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你值得。”
林浅坐在那儿,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有人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穿着磨边衬衫的紧张女孩,看见了那个说实话的倔强姑娘,看见了那个不演的、真实的她。
“那……”她开口,声音有点哑,“那您想要什么?”
顾沉看着她。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林浅摇头:“我不知道。”
顾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想要你留下来。”
林浅愣住了。
“留下来?”
“嗯。”他说,“在顾氏留下来,在设计这行留下来,在这个城市留下来。”他顿了顿,“别像那些人一样,来了又走,走了就没了。”
林浅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第一次独立跟项目的时候,也担心。”
“怕也没用,做就是了。”
“你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帮她,是在留她。
怕她走,怕她消失,怕她和那些人一样,来了又没了。
“顾总,”她轻声说,“我不会走的。”
顾沉看着她,没说话。
“起码现在不会。”林浅说,“这里有项目做,有东西学,有人给我热水喝。我为什么要走?”
顾沉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那就好。”他说。
吃完饭,林浅帮他收拾碗筷。
厨房里,两个人站着,一个洗碗,一个擦碗,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
擦完最后一个碗,林浅把毛巾挂好,转身看他。
“顾总,谢谢您今天的饭。”
顾沉点头:“我送你。”
“不用。”林浅说,“这儿有地铁,我认识路。”
顾沉看着她,没坚持。
“那你自己小心。”
林浅点点头,走到门口,换鞋。
拉开门的时候,她忽然回头。
“顾总。”
“嗯?”
“您一个人住这儿,不冷清吗?”
顾沉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习惯了。”
林浅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妈妈不在了,爷爷严厉,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扛。
她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想走。
但最后还是说:“那我走了,您早点休息。”
门关上,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深呼吸。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和她一样,一个人扛了很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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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浅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顾沉说“我想要你留下来”。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对你有意思”,是“留下来”。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她说“我不会走的”的时候,是真心的。
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她也想留下来。
留在这个有人给她热水、有人请她吃饭、有人看见她的地方。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她摸着手腕上那道疤,想起外婆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外婆会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很久没有这种有人惦记的感觉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还能见到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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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浅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不是保温杯。
是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温柔,抱着一个小男孩,笑着。
背面写着一行字:我妈和我。那年我五岁。
林浅拿着那张照片,愣在那儿。
她往38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外,阳光正好。
她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包里,和那张“热水,喝”的便利贴放在一起。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画图。
今天的工作很多。
但她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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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