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裴离开病房,慢悠悠地走到廊道尽头,顺手搭着栏杆往操场的方向望过去。
他本来腿就长,走一步顶别人两步,散步似地就转到了走廊尽头,靠着栏杆听林间的白噪音。
太阳落山之后气温下降,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零零散散不同组的绑定哨向在食堂附近徘徊,拖延着不肯回宿舍。
他这个视角能看见一组宿舍楼,夏裴从下往上看了一圈,发现这栋楼和其他两栋不太一样,他在二组楼里的时候视野受限没注意,虽然一组亮灯的位置和其他两组是一样的,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栋楼的窗户比其他组多了很多。
那些没有亮灯的窗户像一个个未知的黑洞,沉默着镶嵌在一组的宿舍楼里,将这些窗户连着亮灯的位置一起看,夏裴还发现这栋楼整体的房间分配似乎也和其他两栋不太一样。
但二组和三组部分房间还没亮灯,昏暗中他不能断定是不是真的不同,只好等下次有机会再观察。
余落鸣还没出来,夏裴转了个身,肩背舒展地靠着身后的栏杆,却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以他的观察来看,医务室人手常年不足,医生的数量是固定的两个,助手除了简熠更多的是资源来帮忙的二组哨兵,偶尔有大型训练的时候会出现警卫,为了工作效率,他们的脚步通常都很快。
但这个人的脚步却很扎实,每一步都完完整整地踩到了实地上,步频不紧不慢,甚至有点试探的意思。
夏裴看着楼梯拐角,看到上来的人是谁的时候意外地挑了挑眉。
温颂新站在楼梯拐角,同样对站在这层楼廊道尽头看风景的夏裴感到意外。
结束了训练,他连基地统一发的用于平时穿的作战服都没穿,在已经变得干冷的天气里只穿了一件短袖,楼梯里的灯光亮了一会儿便熄灭了,阴影里他的身形让人想起某些地下拳击手,在昏暗的环境里等待上场。
夏裴见到他,收回了搭在栏杆上的手肘,从容地摆出一副友好的表情对他笑了笑。
“温副组,”他说,“又见面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抽选训练,大打出手也不是一次两次,虽然最后夏裴帮了温颂新解除了定位,但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有效的交流,简单来讲就是非常不熟。
在这种情况下,夏裴觉得温颂新大概是上来找人的,而且多半是找余落鸣,自己完全可以直接被当成空气略过,所以他只是打了个招呼就没再说话,等着对方路过他继续走。
但温颂新却没走进走廊,而是慢慢走到他身边站住了。
夏裴:?
又是需要观众参与的一集吗?那很有趣味性了。
“白组长恢复得如何?”见对方一直沉默,夏裴便先开口道,“余医生在走廊尽头那间病房,我可以帮忙去叫他。”
等了好一会儿,温颂新才动作生硬地往栏杆上搭上来一只手:“不用。”
“我不是来找余落鸣的。”
“嗯?”夏裴内心默默叹了口气,心道不会吧,“那温副组来这里是?”
“季语眠他恢复得怎么样?”
温颂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白舒景想见他。”
果然。
夏裴点了点头:“余医生在给他检查,我去看看他,稍等。”
温颂新站着没说话,看着夏裴渐渐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栏杆。
自从抽选训练白舒景独自行动了一段时间之后,再回到生活区的时候就变得很反常。他倒不是担心白舒景受了什么向导精神力的影响,毕竟没什么向导的精神力能够强大过他。
那就肯定是季语眠跟他说了什么。
他自己在进入基地之前就一直跟着白舒景,对方一直是他一眼就认定的向导,从最开始他就坚定地想要跟对方走到最后。温颂新一直相信这不仅仅是哨向之间的匹配度,更是他属于人类的情感中不可控的感情。
因为在乎,因为爱,所以信任,甚至顺从,白舒景说什么他都会赞同,不管对方下多么变态的指令,他都能做到,所以这一路来他们的雇佣兵业务所向披靡,从无败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他想,或许是他们进入基地之后,竞争三组组长那段时间。
那时候的白舒景也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作风果断又狠厉,毫无保留的精神力攻击如四散的箭矢,连哨兵也无从招架。
但在那之后,某一个时刻开始,白舒景就开始有意停止了随意释放精神力攻击,反倒开始考虑起他的进攻方式来,训练中下给他的指令也越来越多,自己的身体也迅速消瘦下去。
温颂新知道对方有事情在瞒着自己,也积极地给他找医生进行治疗,但不管他怎么问,白舒景都不肯说,直到前几天,上头突然点名让他们去总部。
他其实没有听到很多具体的信息,更多的信息是白舒景在和上头对接,这是他们一贯以来的做法,但就抽选训练中发生的一切来看,温颂新这才懊恼地意识到,他是漏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所以让白舒景变得反常的季语眠,成了他现在的一个突破口,正好白舒景回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和自己交流的意愿强了不少,他或许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下。
砰。温颂新狠狠捶了一下栏杆。
他以前的思维真是可笑,作为哨兵光有战力其实根本没用。
这么想着,他余光里出现了几道人影。
夏裴走得很快,他后面的余落鸣不知道是跟不上还是根本不想尝试去跟,落在他后面很长一段距离。
“明天下午?”
温颂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在夏裴开口之前,他就抢先开口道。
“……没问题,”夏裴顿了一下,自然地接了话,“到时候提前联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