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裴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自己床边,果不其然看到了和病历本放在一起的几张画纸。他压的时候没压全,留了半张纸在外面,纸上的线条正好组成一条蓬松的猫尾巴。
被发现了夏裴也没什么大反应,早有预料似地弯了弯眼睛:“眼睛真尖。”
“那之前论坛里画猫的也是你?”季语眠喝了一口粥,顺口夸道,“味道很好。”
“是,基地里无聊的时候就随便画几笔。”
夏裴欣然接受了这分夸奖,想了想又说。
“没有别的问题了?”
季语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为什么是猫?”
夏裴抽出画纸,画面中确实是一只毛发蓬松的猫咪,夏裴的笔画非常精简,不知道是不想浪费铅笔芯还是习惯使然,他画出来的猫咪线条一点都不显得杂乱。
但不知道为什么,季语眠隔着纸背去看这张画的时候,又好像隐隐约约看到了之前的落笔痕迹被擦掉的痕迹,一晃而过的遮挡消失,光线再次亮起来之后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想画点不一样的?”夏裴看了一会儿就把画和病历一起叠好放到了一边,“所以就画了。”
“可是基地没有猫吧。”季语眠思路没转过来。
不是有参照物的时候画更方便?
夏裴看了他一眼,笑得高深莫测:“我心里有。”
季语眠:???
总觉得这样下去刚好的脑子又要痛了。
他身体刚恢复没多久,精力不济,跟夏裴聊了会儿,简单洗漱之后等夏裴下楼去找余落鸣再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又躺下了。
“看完我能下班了吗,”见余落鸣跟在夏裴身后进来,季语眠放下手机看过来,“其他人恢复得怎么样?”
“本来也是加班,有简熠顾问他们几个在没什么。”
余落鸣抬了一下手示意季语眠坐起身,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
“其他没什么问题,”他看了下手里温度计显示的温度,“多休息,少碰水,我怕你等会儿又烧起来。”
“我哪有那么脆?”
“怎么说呢,”余落鸣平静地看过来:“具体地说,你现在精神力方面确实挺脆的。”
季语眠:“……再具体点。”
余落鸣回头看了看夏裴。
夏裴本来就靠在门边上等,接收到信号从善如流地先出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余落鸣才随手将夏裴拎过来的椅子又往季语眠床边拉过来一些,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他说,“夏裴可不可信?”
“直接问我?”
季语眠有些意外:“我以为在那之后,你们会再考虑一下能不能让我知道那么多信息。”
“瞎说什么东西,”余落鸣一巴掌拍他肩上,“我心里有数,都让你说了肯定没问题。”
“行。”
季语眠慢吞吞地坐起身,顺手把输液贴撕了扔进垃圾桶。
“我觉得他还在藏,但是目前我没看出什么问题,”季语眠说,“多亏你提醒,控制环的事情我重新想过了,只是关于夏裴的这些巧合太集中,我没办法完全相信然后去确认。”
余落鸣叹了口气。
“不是‘你’的问题。”
他们曾经的失败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即使当时季语眠已经考虑到了很多情况,但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到现在余落鸣都觉得自己才是最不值得留下来的那个人。
可就是这样的自己,居然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这一路让他匪夷所思的发展,导致他现在只能把大多数心思都放在医务室里,尽可能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直到一个与季语眠匹配度极高的哨兵突然出现。
这样一个出现得毫无征兆的哨兵,居然在短短几天内就让季语眠无法突破的心里防御机制变成了一句空话,这让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上次出现这种突发情况,季语眠可是差点把自己的命给交出去。
这下好了,季语眠PTSD他也PTSD,一个受药剂影响一个受季语眠本人影响,谁也别想好过。
“也不是你的问题,”季语眠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颈间摩挲,“不用自责。”
他不是不知道余落鸣在纠结,或者说在焦虑什么,这人平时看起来像个怨气冲天的社畜,戴着口罩都遮不住班味,实际上只是靠这些事情麻痹自己罢了。
但自从夏裴出现在基地,这些虚假的平静又开始出现裂缝,变得危险起来了。
季语眠在清醒的时候也会感到不可思议。有些人一旦出现就代表着一个锚点,甚至这个人什么都不用做,一切就自动开始围绕这个锚点产生新的变动,不用计划,甚至不用提起,夏裴就已经让他周围的所有人注意到了他。
甚至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可以纳入进他们队伍的候选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想,成为搭档?上头的命令?如果夏裴后来成为了基地上头的人,从逻辑上也能说得过去,但夏裴的表现并没有向着上头,反而从来不阻止他们给上头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