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走廊灯总是开得很亮，所以没开灯的房间内部便更显得昏暗。

夏裴推开门，发现房间内纱帘留了一条缝隙，剩下微妙的路灯光源足够他看清周围之后，便轻手轻脚地回身把门关上了。

季语眠背对窗户，侧蜷着窝在被子里，没被他进门的动静吵醒。

病床旁边的输液架还没有挪开，空荡荡地横在两张床中间。夏裴过去将它挪远了些，闻到了浅淡的药水气味。

昏暗的灯光下，季语眠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只有闭上眼的时候，他脸上五官自带的凌厉感才会弱化下去，不再有那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夏裴站在季语眠的床前垂着眼睛，动作极轻地拨开对方眼前的额发，不知道看了多久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去窗户边拎了张凳子坐。他找厨房要了几个保温盒，倒不用担心带回来的鳕鱼粥会凉掉。

季语眠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也不怎么动，屋子里只能听到两道呼吸声。夏裴放好东西，回想起自己和简熠在厨房里的对话。

“你和季语眠之前是不是认识？”

当时简熠正端着一口锅煸鸡肉。之前夏裴听了他做焖饭的方法，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总觉得味道差一点的原因，其中一个就是鸡肉从来没煸过直接就放，一句话让简熠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当即一甩手开始找锅。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夏裴为了不影响简熠发挥，在稍微远一点的位置熬粥。

简熠就开始边处理鸡肉边给他分析，上到两人救援船初遇，下到两人顺利执行的任务，甚至掺杂了几条论坛里的cp脑猜测，一句“初遇八块腹肌极品身材美男鱼上岸”听得夏裴很想现场拿出手机给帖子点点举报。

当时黑灯瞎火，没把他看成水鬼就不错了还八块腹肌。

“……对合作搭档当然要上心一点，”夏裴明显不想说这个话题，一句话又把话题轻飘飘地扔了回去，“你对余医生不也是一样？”

他都做好了跟简熠扯皮的准备，结果简熠听了这话却突然哑火了，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回答他。

夏裴：？

他把锅盖盖上，回头去看简熠，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手上翻鸡肉的动作没停，另一只手撑到了灶台上。

“一样吗？”他问，笑得像个参破天机的神棍。

夏裴看着他，把这句话在自己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终于发现了这其中隐晦的，又有点暧昧不清的不对劲。

这人从来没有在他人面前避讳过对余落鸣的感情，自己刚刚说跟他一样，那这个意思不就是……

看夏裴微妙的表情，简熠觉得对方应该是领会到自己的意思了，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个事儿，”他缓缓说道，“自从你们大闹三楼的壮举之后，三层的监控大多都有损坏，干脆全部送去维修了。”

“虽然我不知道季语眠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但既然你的话都递到这儿了，我总要拿出些诚意对不……”

他手边的锅突然炸了一声。

简熠迅速收好表情，弹射起身：“等会儿！接下来放什么！”

夏裴从容地顺路给他把装小葱白和栗子的碗推了过去。

处理好需要一起下锅的食材，简熠重新换上刚刚那副欣慰的表情，整个画面丝滑得像插播广告结束继续播放的正片。

“余医生跟我说，你对付控制环很有一手，”简熠说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场内损坏的控制环都出自你的手笔？”

“如果你说的是定位，那确实是我。”

夏裴没有丝毫被发现的慌张，在厨房明亮的顶光下，他的眼睛依然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让人看不出情绪。

“看来余医生知道，但没把这件事告诉上头？”夏裴挑了一下眉，“还挺让人意外的。”

倒是简熠爽朗地笑了两声，摆摆手道：“不意外不意外，他不会说的。”

动作间，夏裴注意到他悄悄往自己颈间一摸，等他的手再次离开脖颈的时候，控制环的圆扣就不知不觉地松动开了，摇摇欲坠地挂在他脖子上。

“因为我也会嘛，这种事情啊，说出去下场可不会太好，所以……”

随后他再次往颈间一扫，轻巧地将锁扣卡了回去。

“你也千万别张扬哦。”

他的动作比夏裴熟练很多，解开锁扣的操作也很简便流畅，夏裴很快便能确定这人应该偷偷改装过自己的控制环，把各种操作都往利于自己动作的方向调整了一遍。

“当然，”夏裴见状也笑了笑，就这么应下了，“一组组长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必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诶？”

简熠意外地说：“你不先反问一下？你这样我很难往下接啊。”

“可以啊，”夏裴哄孩子似地换了个语气改口道，“那如果我偏要张扬呢？”

“那你就会通过我，提前知道一个连季语眠都忘记的事情。”

简熠在夏裴的友情提醒下给锅换了个灶继续焖，回头重新摆好姿势。

“他肯定跟你说过，控制环在这个基地里起到什么作用，不过那些并不全面，”提起这个，简熠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忘了很多。”

“我们的控制环内侧嵌有微型注射器，里面特殊调配的向导素能够影响佩戴者的认知，控制环从佩戴开始就会定期注射，疗程结束向导素也正好注射完。”

“在这种向导素的影响下，佩戴者会把自己在基地的生活合理化，即使把破绽摆到他们面前都会被忽视，”说到这，简熠先是看了看夏裴才说，“季语眠现在就处在这个状态里，我发现不对的时候，他的控制环里注射器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