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语眠睁眼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了夕阳。

他有些恍惚，精神还没有完全回笼，眼珠细微地转动了一下，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训练已经结束了，他在医务室的病房里。

梦里的情景还在他眼前回放，小巧破旧的屋子，像一个潮湿的火柴盒包裹着他，他看不见身后的人，但是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猛烈地、不停地撞过来，他却不觉得难受。

不能细想。他很快对此下了结论，试着动了动手臂。

没成功。

季语眠：？

从醒来到恢复一些正常的思考能力这段时间，病房里一直很安静，所以他下意识默认了这里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但现在这个明显不是束缚带的手感，明晃晃地告诉他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季语眠有些艰难地转过脸，看到了坐在他病床一侧，正低着头刷手机的夏裴。

“你怎么不回去。”

可能还是没什么精力的缘故，季语眠发现自己说出口的声音太轻了，夏裴不知道能不能听清。之前在训练时夏裴只是拆除了定位红光，控制环的基础功能依然完好，所以向导对哨兵的五感调整依然会随着时间推移被控制环拉回正常范围内。

但在季语眠试图再说一次之前，夏裴却先是笑了一下，视线这才看过来，同时轻轻抬起了他自己的手。

“因为你不想让我走啊。”

被他这么一动作，季语眠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牢牢握着夏裴的手，就连对方抬起手的时候都没有松开。

季语眠：“……”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想松开的时候却反被对方握住了。

“握着吧。”

夏裴还是笑着，动作自然地将他的手握紧，重新塞进被子里，语气平常又认真。

“好不容易才捂热。”

知觉随着大脑的清醒逐渐清晰。夏裴的掌心干燥温暖，手上的茧随着体温若有若无地磨过他的指缝，季语眠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收紧了一些，内心那种躁动不宁的感觉才收敛回去。

他知道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

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加上刚刚那个梦……

季语眠紧急阻止自己的大脑继续想下去，抬眼看见夏裴放下手机去按呼叫铃。

过了没多久，病房门就被敲了两下，接着余落鸣推门走了进来。

“醒了？”

季语眠注意到他是先看的夏裴，再看的他。

“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季语眠摇了下头。

“那就行，”余落鸣想到什么，斟酌了一下词句才说，“你昨天的情况很复杂，我简单跟你说一下。”

“你自己的判断都没问题，精神力攻击的使用也在身体负担范围内，主要是你的后遗症太多了，所以即使精神力攻击你能过自己那关，承受后遗症也会很辛苦。”

说完正事儿，余落鸣又看了眼夏裴，才在季语眠不解的眼神中解释。

“夏裴对你的情况描述很清晰，省了我不少时间，”他说，“这几天你先在医务室住，还在烧吗？”

季语眠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覆在了自己额头上。

“还是烧。”

“行，等会儿挂个水，”余落鸣拿出自己的手写板写了几笔，挥挥手转头就走，带着神似简熠的微妙拖长音越来越远，“训练分数统计上报之后，顾问以核心成员避战为由申请了取消优待权，让你们白打了一场，现在正在论坛里挨骂。剩下的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回见。”

季语眠：……

说这么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被夏裴扶起来递了杯温水，用那只没被握着的手别扭地接过来喝了两口才开口问道。

“你怎么和他说的？”

“我只是转述了你跟我说的话，”夏裴接过水杯放回床头柜，“医生比我专业得多。”

“再说，搭档的健康我当然要上心一点。”

季语眠靠着床头，半边身子贴着夏裴。夏裴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袖口裸露出来的皮肤贴着纱布，能从纱布边缘看见一些深色药水的痕迹。

“你不累吗？”季语眠鬼使神差地问。

“嗯？”夏裴抽了张纸把漏出来的药水抹掉，侧头让季语眠看见病房对面的空间，“这是双人病房，我一直在旁边，很近的。”

季语眠秀眉皱起，刚刚一直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时居然没注意到他这次住的病房居然这么宽敞。

基地医务室的空间分配非常极端，最小的那几间病房非常逼仄，转个身就已经是极限，条件也是能多差劲就多差劲，白天的时候窗一打开，光照进来整个房间的阴影全部瞬间消失，比起病房更像审讯室。

中规中矩的病房则占了绝大多数，但依然狭小，少数宽敞的单人或者双人病房一般都是提供给组长，或者上级偏爱的几组哨向，原本是完全不会轮到他们来住的。

看出季语眠的疑惑，夏裴紧了紧他的手让他看向自己。